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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一切都碎了。
塞拉記得很清楚。馬庫斯帶著兩個弟弟沖進領地的時候,她正在給剛出生沒多久的三只幼崽喂奶。奧倫迎上去了,她知道他會迎上去,因為他是獅王,這是他的職責。
她聽到戰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牙齒碰撞牙齒的咔嚓聲,爪子在皮肉上劃過的撕裂聲,持續不斷的咆哮聲。
她一邊聽著那些聲音,一邊低頭看著懷里正在吃奶的三只小東西。它們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巴一拱一拱地吸著奶,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
然后她聽到了奧倫的吼聲。
塞拉的身體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涼了半截。
她抬起頭,看到奧倫從遠處跑過來,一瘸一拐地跑。他的右后腿拖在地上,血順著腿往下淌,在泥土上畫出一條暗紅色的線。鬃毛上全是泥和血。
奧倫跑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跑了。他沒有回頭看。
塞拉沒有追。她站在原地,懷里還揣著三只沒睜眼的幼崽,看著奧倫的背影消失在金合歡走廊的盡頭。
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帶著奧倫的血腥味和一種她說不出來的味道。
馬庫斯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低下了頭。
不是屈服。是計算。
她在極短的時間內做了一道算術題。
題目是這樣的:已知奧倫輸了,馬庫斯贏了,獅群換了新主人。新主人會殺死所有未滿兩歲的幼崽,這是規矩。
她懷里的三只幼崽還沒睜眼,跑不了,藏不住,必死無疑。但如果她低頭,如果她接受新獅王,如果她表現得順從、配合、不給他添麻煩——
她可以留下來。
留在獅群里,等到下一次發情,重新懷孕,重新生崽。死去的三只幼崽會在幾個月后被新的幼崽替代。
這不是她愛它們的方式,這是獅群繁衍的方式。
塞拉選擇了活。
不是為了自己活,是為了“能再當一次媽媽”這個可能性活。
她把懷里的三只幼崽放在地上,轉身走了。
塞拉聽到身后馬庫斯發出的聲音。不是咆哮,是那種咀嚼骨頭時的咔嚓聲。
她沒回頭。
她知道如果回頭,她會走不動。
然后她找到了芬恩。
芬恩站在領地邊緣的灌木叢后面,渾身是傷,右后腿在流血,鬃毛上全是土。他看著她,用一種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眼神。
不是恨,是一種理解的目光。
那種目光比恨更讓塞拉疼。
恨她可以還手,可以解釋,可以說“你不懂,我沒辦法”。
但理解?理解意味著芬恩知道她為什么這樣做,知道她沒有別的選擇,知道她不是不愛他,只是她選擇了一種他無法接受的方式去愛他。
“走。”塞拉說。
芬恩看著她,沒有說話。
“走啊!”
芬恩轉身了。
他走了。拖著那條受傷的后腿,一瘸一拐地走進了灌木叢。他的鬃毛上沾著血和泥,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
塞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和剛才看奧倫的背影消失時,用的是同一雙眼睛。
現在,一年半之后,奧倫站在她面前,問她“你還記得那天嗎”。
她記得。她每一天都記得。
“我那天做了和今天一樣的決定。”塞拉說。
“把芬恩趕走,留下來。把那只幼崽趕走,留下來。兩次,我做了兩次一模一樣的事。”
“不一樣。”奧倫說。
“哪里不一樣?”
“第一次你趕走的是亞成年雄獅。第二次你趕走的是幼崽。”
塞拉的身體抖了一下。
奧倫說的對。第一次,芬恩被驅逐的時候已經兩歲了,雖然受了傷,但他能走,能跑,能自己找吃的。他有活下去的可能。第二次,那只四個月大的小東西,連路都走不穩,連自己找吃的都不會,被趕出去就是死。
“但你不殺它。”奧倫說,“你不讓我殺它。你寧愿它死在外面,也不讓我殺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塞拉知道。
這意味著她給了那只幼崽一個“可能”。
可能活。可能死。可能被獅子撿到。
就像芬恩被那頭黑鬃雄獅撿到一樣。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零。
而如果奧倫殺了它,可能性是零。
“你從來沒有放棄過任何一個孩子。”奧倫說。
塞拉的眼眶濕了。
“你只是用你覺得最好的方式去愛它們。別的獅子看不懂,芬恩看得懂。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你沒有注意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