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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過很多幼崽。”奧倫說。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雷夫感覺空氣都涼了半度。
“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接管獅群,殺了一窩。五只。第二天早上,母獅在舔它們的尸體,舔了很久。我在旁邊看著。”
奧倫的聲音不緊不慢。
“后來我第二次接管獅群,又殺了三只。第三次,殺了兩只。一次比一次少。不是因為我變仁慈了,是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殺幼崽不能讓母獅更快發情。讓母獅發情的是她們的幼崽死了,不是誰殺的。誰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幼崽不在了。”
雷夫聽到這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奧倫的聲音繼續:“所以我后來不殺了。我趕走它們。趕得遠遠的。它們的死活跟我沒關系。我不臟我的牙齒,母獅也不會恨我。”
他看著塞拉身后的那只小獅子。
“你的幼崽,我不會殺。”
塞拉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從緊繃變成了僵硬。
緊繃是有力量的,僵硬是沒有力量的。
她的四肢像四根被凍住的樹枝,撐著她的身體,但隨時都可能折斷。
“但我不會留它。”奧倫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次不是九米到八米,是八米到七米。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每一只圍觀的雌獅都能看清楚他的爪子是怎么抬起來、怎么落下去的。
“你同樣有兩個選擇,塞拉。”
奧倫的聲音像一塊石頭,從高處落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坑。
“第一,帶它走。離開這片領地。你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你活它活。你死它死。”
塞拉的耳朵往后壓了一下。
“第二,你留下。它走。”
奧倫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就像當年一樣。”
芬恩的身體在雷夫旁邊猛地抖了一下。
雷夫的尾巴本能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卷得很緊,緊到他能感覺到芬恩尾巴里那根細細的骨頭在他尾巴的纏繞下硌了一下。
“就像當年一樣。”
當年塞拉選擇了留下。芬恩被驅逐了。
不是因為她不愛芬恩。是因為她知道,留下芬恩,芬恩活不了。趕走他,他也許能活,也許不能。但至少有一種可能。
現在也是一樣。
帶著這只四個月大的幼崽離開這片領地,塞拉能活,幼崽活不了。外面的草原上有鬣狗,有花豹,有蛇,有干旱,有饑餓,有一千種殺死一只幼崽的方式。
塞拉再強,也只是一頭雌獅,她打不過鬣狗群,打不過花豹,打不過任何一頭成年雄獅。
但如果她留下,幼崽被驅逐,這只四個月大的、連路都走不太穩的小東西,也許會在一兩天內死在外面,但也有可能會像芬恩那樣幸運。
不是絕對,是有可能。
塞拉知道這一點。
她的選擇不是“我的孩子能活還是不能活”。她的選擇是“我的孩子是可能死還是絕對死”。
她選可能死。
第148章 比一輩子還長
塞拉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張開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空氣里拼命地張嘴,想呼吸,但吸進去的都是讓她更疼的東西。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像幼崽一樣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空氣中傳播的速度很慢,慢到雷夫覺得自己能看見它。
奧倫沒有低頭看。
但他也沒有往前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塞拉做她必須做的選擇。
塞拉的身體開始動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她往后一步一步地退,每退一步,她的身體就矮一寸。身體在往下沉,像被什么東西從下面拽著。
她退到灌木叢邊緣,退到那只小獅子身邊。
小獅子看到她過來了,高興了。它的小尾巴豎了起來,像一根小旗桿,在屁股后面一搖一搖的。它歪著頭看著媽媽,嘴巴微微張開,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齦和幾顆小米粒大小的乳牙。
它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奶聲奶氣的叫聲。
塞拉的身體在聽到那聲叫的時候徹底垮了。
她的骨頭還在撐著,肌肉還在拉著,皮毛還在覆蓋著,但雷夫能感覺到,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在她身體里斷掉了,像一根用了太久的繩子,終于承受不住重量,啪的一聲,從中間裂開了。
她用鼻子拱了拱小獅子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