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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他不覺得疼,但雷夫說他的肩膀承受了太多沖擊,那大概就是承受了太多沖擊。雷夫看他的時候,比他自己看自己還要清楚。
“雷夫哥哥。”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肩膀承受了太多沖擊?你又不是我的肩膀。”
雷夫看著他。
“你落地的時候肩膀會抖一下。很輕,但會抖。”
芬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現在它沒有在抖。但它落地的時候抖了,雷夫看到了。
“你什么都看得到。”芬恩說。
“嗯。”
“你看到的東西,你自己都會記得嗎?”
“不記得。你相關的會記得。”
芬恩的耳朵紅了。他把臉埋進了雷夫的前臂里,聲音悶悶的。
“你又——”
“又什么?”
“又說這種話。”
“什么話?”
“肉麻的話。”
“我說的是事實。你落地的時候肩膀在抖。這個事實有什么肉麻的?”
芬恩從他的前臂里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睛瞪著雷夫。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肩膀。你說你相關的會記得——這句話肉麻。”
雷夫看著他。看著他那副“你在說肉麻的話但你不承認”的表情。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那我以后不說了。”
“不行。”
“你不是說肉麻嗎?”
“肉麻也要說。”
雷夫沒有說話。他把下巴擱在芬恩的頭頂上,閉上眼睛。芬恩趴在他的前臂上,聽著他的心跳。
“雷夫哥哥。”
“嗯。”
“你以前……在你還是人類的時候,你也這樣嗎?”
雷夫沉默了一下。
“哪樣?”
“這樣對一頭獅子。記得他所有的細節。他落地的時候肩膀會抖。他起跳的時候尾巴會往左邊甩。他吃東西的時候會把最好的部分留到最后。他睡覺的時候會往你懷里蹭。”
雷夫沉默了很久。久到芬恩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沒有。從來沒有。”
芬恩把臉往他的前臂里埋了埋。
“那我是第一個。”
“嗯。”
“你會不會覺得這樣很累?記得所有的細節,注意所有的東西,一直看著另一頭獅子。”
雷夫睜開眼睛。他看著頭頂的金合歡樹冠——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微風中晃動,像水面上碎了的月光。
“不會。”他說。“因為你也會記得我的。”
芬恩沒有說話。但雷夫能感覺到他的前臂上濕了一小片。不是露水。下午沒有露水。
他沒有低頭去看。他只是把下巴在芬恩的頭頂上蹭了蹭。
“哭什么?”
“沒哭。”
“那你前臂上是什么?”
“口水。”
“你流口水?”
“嗯。你太好吃了。”
雷夫的嘴角翹了起來。
“我是獅子。不是吃的。”
“你對我來說是一樣的。”
雷夫沒有說話。他把芬恩往懷里摟了摟。
傍晚的時候,雷夫去河邊喝水。芬恩沒有跟著去。他說他要練習起跳。雷夫走到河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芬恩站在開闊地上,壓低重心,后腿繃緊,然后彈出去。落在右側。轉身,走回原位,再彈。落在右側。轉身,走回原位,再彈。
他的尾巴在起跳的時候會往左邊甩,幫他保持平衡。他的后腿發力的時候會有一瞬間的停頓。那是他在蓄力,蓄得比需要的更多,所以起跳的時候會有一點點延遲。
他的落地不夠穩,肩膀會抖,但他在改。每一次落地的時候,他都會試著把膝蓋彎得更深一點,用腿來緩沖。
雷夫站在河邊看著他。看著他一遍一遍地起跳,一遍一遍地落地,一遍一遍地走回原位。金色的鬃毛在夕陽下像一團被風吹散的火焰,每一次起跳的時候都會向后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