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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每天安靜地趴在樹下,等雷夫巡邏回來。雷夫回來的時候,他會站起來,走兩步迎接他,用腦袋蹭蹭他的脖子。蹭完之后就趴回去,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看著雷夫,尾巴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雷夫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你怎么不問我?”第四天傍晚,他終于忍不住了。
芬恩歪了歪頭:“問你什么?”
“問他。那頭受傷的獅子。你不問我他長什么樣?多大?鬃毛什么顏色?”
芬恩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種“你在說什么傻話”的表情。
“我問他干什么?”他說,“他又不是我的配偶。”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為什么?”
“因為——”芬恩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瞇了起來,“因為他是你救的。不是我救的?!?
“什么?”
“他是你救的。你讓他進來的。你的領地,你的決定。我相信你?!?
最后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一塊一塊地砸進雷夫的胸腔里。不疼但重。重到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事了?”
“我一直都很懂事?!狈叶鞯奈舶驮谏砗缶砹艘幌?,“只是你平時不注意。”
雷夫沒有說話。他伸出爪子,把芬恩往自己這邊扒拉了一下。芬恩沒有反抗,順著他的力道靠了過來,把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
“雷夫哥哥。”
“嗯?!?
“他的傷好了之后,你會讓他留下來嗎?”
“不會?!?
“為什么?”
“因為——”雷夫頓了一下,“因為他是雄獅。我的領地里只需要一頭雄獅。”
芬恩從他的肩膀上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你是說——你是雄獅。我也是雄獅。你的領地里有兩頭雄獅了?!?
雷夫愣了一下。
“你不一樣?!彼f。
“哪里不一樣?”
“你是——”雷夫的聲音卡住了。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
“我是你的配偶?!狈叶魈嫠f完了。
雷夫的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你知道還問?!?
芬恩的嘴角翹了一下,把腦袋重新擱回雷夫的肩膀上。
“我就想聽你說?!?
雷夫低下頭,把下巴擱在芬恩的頭頂上。
“你是我的配偶,行了吧?”
“嗯?!狈叶鞯穆曇魫炘谒淖酌铮瑤е唤z笑意,“行了?!?
風吹過金合歡樹,花瓣從頭頂飄落下來,落在他們的鬃毛上。
雷夫閉上眼睛。
東邊那幾棵矮樹的方向,克爾的傷口在慢慢愈合。
第七天的時候,雷夫巡邏經過那片灌木叢的外圍,聞到了不一樣的氣味。
克爾站起來了。
不是勉強撐起來的站,是實實在在的、四條腿著地的、能走動的站。氣味里沒有了傷口的腐敗味,也沒有了草藥的氣味,只有干凈的、健康的獅子的味道。汗腺分泌物的酸澀,鬃毛上沾著的泥土和草汁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被太陽曬過的巖石的味道。
雷夫站在灌木叢外面,猶豫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進去。
克爾站在那幾棵矮樹的中間,正在舔自己后腿上的傷疤。那道傷口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痂,周圍的毛還沒有長出來,露出粉紅色的新皮膚,像一塊被補上去的補丁。肩膀上的兩處咬傷也愈合了,只剩下兩道淺粉色的疤痕,在深棕色的鬃毛下面若隱若現。
他看到雷夫進來,停止了舔傷口的動作,站起來。站得很穩。后腿沒有發抖。
他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大概三米的距離。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灑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傷好了?”雷夫先開口了。
“好了?!笨藸柕穆曇暨€是那種沙啞的磁性,但比受傷前更沙了一些。
大概是在鬣狗群里吼了太久的后遺癥。
“能走?”
“能?!?
“什么時候走?”
克爾看著他。雷夫第一次注意到克爾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不是黑色的,是一種很深的、像枯骨荒原上那些被風化的巖石一樣的棕色。
“現在?!笨藸栒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