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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芬恩舔完他嘴角的血,退后一步,仰頭看著他,“他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河邊。他直接從東邊的缺口進來的,聞到了我的氣味就追過來了。我跑了,但他跑得比我快。”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把我按在地上的時候,我打了他。我用爪子抓了他的肩膀和鼻子,還咬掉了他一小塊耳朵。他罵了我一句,說我是野貓。”
雷夫的鬃毛又炸了一下。
芬恩用爪子拍了拍他的前臂:“別炸。我還沒說完。”
他收回爪子,繼續說:“他一直在蹭我,想在我身上留氣味。我覺得很惡心,就一直推他。然后你就來了。”
他說完了。
雷夫看著他。看著這頭兩歲的、被一頭成年雄獅按在地上蹭過的、肩膀上有紅印的亞成年雄獅。
他的聲音很平靜,表情也很平靜,但雷夫能看到他的尾巴在微微發抖。
“你怕了。”雷夫說。
芬恩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他承認,聲音變小了,“但我更怕你不來。”
雷夫的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把整個腦袋埋進了芬恩的鬃毛里。
芬恩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了下來。他伸出前爪,搭在雷夫的肩膀上,把下巴擱在雷夫的頭頂上。
因為雷夫低著頭,他的身高剛好夠。
“你沒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芬恩的聲音從雷夫的頭頂上傳下來,悶悶的,“你會不會覺得我沒用。”
雷夫在他的鬃毛里搖了搖頭。
“我沒用,”芬恩繼續說,“我打不過他。我跑了,但跑不過。我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連叫都叫不出來——”
“你不是沒用。”雷夫的聲音從他的鬃毛里傳出來,低沉而沙啞,“你兩歲。他至少四歲。你打不過他是正常的。”
“可是你四歲的時候——”
“我是我。你是你。”雷夫抬起頭來,看著芬恩的眼睛,“我四歲的時候已經流浪了大半年了,每天都在打架。你沒有打過架,你不應該會打架。”
芬恩看著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但是你剛才差點殺了他。”芬恩說,聲音很輕。
雷夫沉默了一下。
“是。”他說,沒有否認。
“你以前不會這樣的。你以前都是趕走就行了。”
“這次不一樣。”
“為什么不一樣?”
雷夫看著芬恩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干凈的、帶著水光的眼睛。
“因為他碰了你。”雷夫說,聲音低得像是一頭雄獅在胸腔里震動,“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芬恩的瞳孔放大了一瞬,然后他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的掉法,是安靜的、無聲的、一顆一顆地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泥土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濕印。
“你是不是傻?”芬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又不是東西。”
“你是我的東西。”雷夫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宣布一條草原法律。
芬恩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地笑了一聲,眼淚和笑容一起涌出來,整頭獅子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看。
“你——”他用爪子抹了一下臉,“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么——這么——”
“這么什么?”
“這么……算了。”芬恩放棄了,把腦袋重新撞進雷夫的胸口,“你就是這樣的獅子。改不了了。”
雷夫低下頭,把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
“不改了。”他說。
……
雷夫把那頭雄獅的尸體丟出了領地。
不是尸體,是還沒死透的身體。
那頭雄獅在跑出領地大概一公里之后就倒下了,失血過多加上肋骨斷裂導致的內部損傷,讓他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雷夫跟在他后面,看著他倒下,看著他在地上掙扎,看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他沒有補刀。不需要了。這也是芬恩沒有讓雷夫在領地里殺死它的原因,因為獅子不吃同類,而獅子的尸體會發臭吸引鬣狗,到時候驅逐更麻煩,讓他到了領地邊界再死,省事,不是芬恩心軟或者圣父,是他在替雷夫著想。
他站在旁邊看了大概五分鐘,直到對方的呼吸徹底停止,才轉身離開。
走之前,他低頭對著那具還在散發著余溫的尸體說了一句話:
“下輩子,別碰別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