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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那你想完了再告訴我。”
芬恩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但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貼著他趴下,而是在那個三十公分的距離處停了下來,歪著頭看著他。
“但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不會走的。”
雷夫看著他。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干凈的、透亮的、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金色眼睛。
他突然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混蛋的獅子。
他在糾結(jié)什么?他在逃避什么?他是直的還是彎的這件事重要嗎?
這頭兩歲的、被趕出獅群的、差點死在荒原上的小崽子,把他當(dāng)成了全世界。而他在因為“我是不是對他有感覺”這種狗屁問題,故意疏遠他、冷落他、讓他一頭獅子趴在樹下一整天不吃東西。
操。
雷夫,你他媽是個混蛋。
“你過來。”他說。
芬恩愣了一下。
雷夫用爪子拍了拍自己旁邊的地面:“過來趴著。別隔那么遠。”
芬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挪過來,在雷夫旁邊趴下。這次他沒有直接貼著趴,而是留了一個十公分左右的縫隙,好像在等雷夫的許可。
雷夫看著那個縫隙,心想老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主動往芬恩那邊挪了一下,把肩膀貼上了芬恩的肩膀。
芬恩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試探性地把腦袋靠在了雷夫的肩胛上,金色的鬃毛蹭在黑色的皮毛上,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帶著一點顫抖的嘆息。
“雷夫哥哥。”他的聲音悶在雷夫的鬃毛里,含含糊糊的。
“嗯。”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
“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不理我?”芬恩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后幾乎聽不見了,“你不理我的時候,我覺得……好像又回到了被趕出來的時候。”
雷夫的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一下。
他低頭,用下巴抵住了芬恩的頭頂。他的鬃毛蓋下來,把芬恩的整個腦袋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個金色的耳朵尖。
“不會了,”他說,聲音低得像是一頭雄獅在胸腔里震動,“以后不會不理你了。”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蹭了蹭,發(fā)出一聲小小的、滿足的呼嚕聲。
雷夫閉上眼睛。
直男自救計劃,執(zhí)行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宣告全面潰敗。
……
第二天。
雷夫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芬恩不在他的鬃毛里。
他猛地睜開眼睛。
芬恩在。只是不在他懷里。
芬恩趴在他旁邊,距離大概二十公分,正安靜地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像兩汪融化的琥珀。
“早上好,雷夫哥哥。”芬恩的聲音很輕,帶著早晨特有的沙啞。
雷夫“嗯”了一聲,沒有動。
芬恩也沒有動。他就那么安靜地趴著,下巴擱在前爪上,看著雷夫。他的尾巴在地上輕輕地卷了一下,但沒有伸過來。
雷夫看著他,看著那雙安靜的金色眼睛,看著那道鼻梁上的白色舊疤,看著那一圈正在蓬勃生長的、像初升太陽一樣的金色鬃毛。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芬恩在等。
他在等雷夫做決定。他不會再主動蹭過來,不會再主動把腦袋塞進雷夫的鬃毛里,不會再主動把尾巴纏上來。他在等雷夫自己跨過那二十公分的距離。
因為昨天的事情讓他知道了雷夫需要空間。
所以他把空間留出來了。不是因為他不想靠近,而是因為他太想靠近了,所以才會這么小心。
雷夫的心臟又疼了一下。
他伸出前爪,搭在芬恩的爪子上。
芬恩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雷夫沒有說話,只是把爪子搭在他的爪子上,黑色的肉墊貼著金棕色的肉墊,一大一小,像是兩塊被拼在一起的拼圖。
芬恩低下頭,看了看那只搭在自己爪子上的黑色大爪子,然后抬起頭來看著雷夫。
他的眼睛在發(fā)光,帶著一點點委屈和一點點歡喜的光。
不是我贏了,是你終于讓我靠近了。
“雷夫哥哥。”他說。
“嗯。”
“我可以——”他頓了一下,尾巴尖不安地卷了一下,“我可以靠近一點嗎?”
雷夫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最后那點關(guān)于“直不直”的糾結(jié),像被太陽曬干的露水一樣,蒸發(fā)得一干二凈。
“你什么時候這么客氣了?”他說,聲音粗聲粗氣的,但爪子沒有收回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