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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葉蓁見霍硯時已經能下床在房里走動,應該不再需要人貼身照料。
于是她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之后,趁著霍硯時午休的時候去了鎮上的學堂聽學。
因為要照顧這個意外的傷者,她都已經落下一堂課了,再多錯過幾堂課,只怕都要聽不懂了。
她還特意做了幾個菜帶到學堂,想要感謝顧師爺上次送魚過來。
這是霍硯時睡醒時,葉家小妹依照姐姐的吩咐送藥進來,閑聊時告訴他的。
霍硯時邊聽邊將藥湯喝下,只覺得今日的藥格外得苦,想必是她惦記著給那人做飯,煎藥時忘了該有的火候。
呵,一條不值錢的魚,也值得她特地做那么多菜來回報。
若是自己離開時給她留下銀子,該不會被她帶去給那位顧師爺做了嫁妝吧。
于是等到葉蓁從學堂回來,就看見霍硯時沉著臉坐在床上,渾身都似乎散發著黑氣。
她心說走的時候也不這樣啊,這是做了什么夢嗎?
于是關切地走到床邊問道:“怎么了,是傷口又疼了嗎?我就說不該急著下床走動。”
霍硯時抬眸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很大很有力,隔著薄薄的布料,捏著她滑嫩的皮肉,讓葉蓁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繭。
她嚇了一跳,抬頭撞見他幽深的眼,莫名有些發怵,現在的霍公子,完全不是他慣有溫柔有禮的模樣。
于是她忙問道:“霍公子,出了什么事嗎?”
霍硯時聽出她語氣里的關切,臉上的寒霜慢慢褪去,輕輕扯起嘴角道:“我在房里躺了太久,想去院子里坐坐,能扶我過去嗎?”
葉蓁松了口氣,點了點頭,讓他撐著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幫他慢慢走下床來。
霍硯時下床時似乎腿有些麻,踉蹌著往旁邊歪了下,葉蓁連忙將他肩膀抱住,幸好她力氣大,才能撐得住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霍硯時順勢將手臂往她肩上搭著,下巴輕輕一壓,就能輕易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不是京城女子慣用的熏香,是混雜著皂角與草木的清香,輕霧般卷入肺腑,意外地好聞。
他越聞就越是留戀,可惜還在回味之時,葉蓁已經拉開兩人的距離,然后讓他扶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往外走。
其實這種程度的傷,對霍硯時來說早就可以下床了,但他很享受被她小心翼翼照顧的滋味,所以故意裝作虛弱模樣,身體幾乎全歪靠在她肩上,走幾步還要隱忍地抽氣。
葉蓁皺著眉,明明傷好了不少,怎么現在看著,他好像再多走幾步就要暈倒了。
于是試探地問:“要不,咱們別出去了,就在房里坐下。”
霍硯時捂著胸口搖頭,一縷黑發落在桃花眼上,歉疚地道:“這屋子里太悶,我想去外面坐一會兒,只是我這身子實在不爭氣 ,只能勞煩蓁蓁幫我了。”
葉蓁連忙搖頭讓他莫要擔憂,然后任由他將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慢慢地朝外走。
偷偷又在心里想:霍公子這模樣看著頗有病美人之感,還怪養眼的。
兩人到了院子里,葉蓁怕石凳太涼,專門給他弄了個草墊才扶著他坐下。
霍硯時輕咳了兩聲,抬眸朝她感激地笑了笑,病弱之中又透著幾分風流俊逸,讓葉蓁的心很快地跳了一下。
她陪在他旁邊坐下,這時正是黃昏,村子里的鄰居都回家做飯,連孩童都被喊回了各自家中,院子里難得的安靜。
兩人就這么坐著,看著一輪紅日從不遠處的山脈慢慢落下,將天地之間都暈染出層疊的煙霞之色。
葉蓁突然笑了笑道:“你知道嗎?黃昏是我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候。”
霍硯時“哦?”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問道:“為什么?”
葉蓁用清澈的眸子看著他道:“因為黃昏時路上人很少,很寧靜,但是又可以聽到許多有趣的聲音。”
“什么聲音?”霍硯時問道。
葉蓁仍是笑著,朝他眨了眨眼道:“你把眼睛閉上就能聽見了。”
然后她將頭轉向起伏的山巒,閉上了眼,道:“有鳥兒回巢的聲音,還有風吹過麥浪的聲音,還有鄰居家的牛總會在這時候吃草,其他人家做飯時,會有木柴燒著的聲音,只要你仔細聽,就能聽到很多白天聽不到的聲音。你在城里,也一定聽不到這些聲音。”
她說完這些仍然閉著眼,似乎很專注地在捕捉那些細微的瞬間,長長的眼睫搭在眼下,小巧的鼻頭輕輕翕動,四周都很安靜,連流動的空氣都變得溫柔起來。
可她不知道,旁邊那人并未閉上眼,而是一直看著她沐在晚霞里,很明艷動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