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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霍昀垂著頭冷笑了聲道:“我為何要避開是小叔父做了寡廉鮮恥之事,應(yīng)該讓他不自在才對。”
然后他繃直背脊走了出去,秦玉瑾搖了搖頭:罷了 ,這實在不是她這個十七歲小娘子能應(yīng)對的場面。
因是侯夫人剛進門,今日侯府的早膳被特意叮囑過,做的十分豐盛。
白瓷碟、蓮花碗裝著精致的粥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霍硯時還特地讓阿憶去廚房盯著,要做葉蓁喜歡吃的口味。
此時剛在席間坐下,他就將一碗放在碧梗粥葉蓁面前道:“是你愛吃的紅棗碧粳粥,我特意讓廚房去尋的金絲小棗,沒有棗核也更清甜。”
葉蓁正要拿起勺子舀粥,他又用手指在瓷碗外摸了摸道:“現(xiàn)在還有些燙,要涼一涼才能吃。”
然后夾起一塊杏仁酥送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道:“先吃這樣吧。”
侯府眾人何時見過霍硯時這樣對別人,紛紛露出驚悚的表情,但誰也沒開口說什么。
可霍昀突然開口道:“小叔父,她不能吃杏仁。”
桌上的氣氛更凝固了,王令嫻著急地瞪著兒子,示意他莫要亂說。
而老夫人覺得自己實在該把那串佛珠帶來,誰能想到吃頓飯也需用佛珠靜心呢。
霍硯時冷下聲道:“你小嬸嬸該吃什么,輪得到你來說嗎?”
霍昀道:“她吃了杏仁會起紅疹。之前不小心吃了一次,紅疹起了足足三日,徹夜難眠。”
他又看向葉蓁,柔聲道:“是嗎?小嬸嬸。”
后面的事他并未說下去。那三日他為了安撫沮喪的蓁蓁,兩人幾乎日夜廝磨,全靠他想著法子賣力取悅才陪她熬過去。
這件事其余人不知曉,葉蓁卻是知曉的。
她擱在桌案下的手用力捏緊衣角,很艱難地點頭,突然一點食欲也沒有了。
霍硯時看著她發(fā)紅的耳尖、慘白的臉,立即猜出了其中隱藏的秘密,面色冷沉如水,狠狠將目光剜在霍昀臉上。
而霍昀似是出了口氣,姿態(tài)輕松地拿起銀箸,成了桌上唯一神情暢快之人。
后面就沒人再開口,這頓飯吃得每個人都食不知味,勉強填飽肚子,就逃也似地四散開來。
葉蓁跟著霍硯時回了房,本以為他會剛才的事興師問罪,誰知他竟讓阿憶送了筆墨進來,然后拉著她走到了桌案旁。
葉蓁看不明白,于是問道:“要做什么?”
霍硯時低頭研墨,然后將蘸好墨汁的小羊毫交到她手中道:“寫下來,你的喜好。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喜歡什么、怕什么、愛去什么地方……我會一樣樣全記下來。”
見葉蓁怔怔地看著自己,他彎腰扶著她的手腕道:“不會寫的字或是寫不好的字,我來教你。”
葉蓁不知該說什么,只能讓他掌著手腕,一筆一劃將自己的喜好都寫了下來。
等到墨干之后,霍硯時將那張紙很珍視地收起道:“我不如他與你相處的時日久,但這也無妨,我們已經(jīng)是夫妻,日子久了,我一定會比他更了解你。”
葉蓁這時是有些欽佩霍硯時的,無論何時他都能找到最快的法子解決問題,而不是為過去而牽扯不休。
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問道:“侯爺給我準備了避子湯嗎?”
霍硯時壓在紙上的手指一顫,這是他最愧對她的一件事,聽她提起時,都覺得腹上那道疤在隱隱作痛。
葉蓁卻仰起頭看著他道:“現(xiàn)在能讓阿憶給我送來嗎?”
霍硯時坐下,按著她的手背道:“你不再需要那東西。”
可葉蓁很堅決地搖頭道:“我不要有孕!”
她說的這般坦然直接,讓霍硯時的心抽痛了一下,道:“我們已經(jīng)成親,整個京城都知道,你是我霍硯時的侯夫人,我們遲早會有孩子。”
可葉蓁將手放在小腹上,神情倔強地道:“侯爺就算現(xiàn)在能逼迫我有孕,難道還能一直盯著我,直到把孩子生下來的那天?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說不要,就是不要。”
霍硯時皺眉看著她,想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竟覺得背脊有些寒意。
于是深吸口氣,想了許久,只能妥協(xié)道:“好,但是我不會再給你喝避子湯。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去宮里找御醫(yī)問過了,有一種男子服用的藥丸,我吃了也一樣有效。”
見葉蓁直直看著他,他嘆了口氣道:“我答應(yīng)了你,就一定會吃。既然你說不會把孩子生下來,我又怎么會強行讓你有孕,那對你傷害太大。”
葉蓁松了口氣,想了想,又問:“那我們……現(xiàn)在要做什么?”
她好像從未這么與他獨處過,還是以夫妻的身份。
霍硯時沒想到她會直接問出口,笑了笑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讀書、練字,或是你想去哪里游玩,我都陪著你。”
于是他整日都在教她讀書、陪她寫字,兩人一直待在書房里。
直到用了晚膳,霍硯時本想陪葉蓁回房,卻突然看見在院子外,樹影下站著徘徊的人影。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讓阿憶送夫人回房,自己則走了出去,直走向站在那里的霍昀道:“深更半夜,你在這里做什么?”
沒想到霍昀并不躲避,坦然與他對視著道:“我來看看小嬸嬸。”
霍硯時目光要冒出火來,狠狠道:“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小嬸嬸,就該注意保持分寸。”
沒想到霍昀笑出來道:“要保持什么分寸,小叔父以前不也是這么做的嗎?”
他見霍硯時表情變得很難看,上前一步道:“小叔父不是也趁我忙于學業(yè),日日找機會與她接近,在那間書房里,你引誘她做了什么,以為我全不知曉嗎?”
他說的聲音都在發(fā)顫,咬緊腮幫道:“我只恨當時并未察覺,讓你利用她想讀書的心,一步步誘著與她接近,讓她輕信了你,被你的假意誆騙,直到……直到一切都沒法挽回!”
他說的情難自已,脖頸上青筋突起,露出無比悔恨的神色。
霍硯時此時已經(jīng)冷靜下來,冷冷瞥著他道:“你說你喜歡她,要娶她為妻,卻不知道她想學什么,最想要的是什么。你除了同她撒嬌哄她開心,還能做什么?若你能完全滿足她,她又何必來找我?”
見霍昀用赤紅的眼惡狠狠地看著他,霍硯時負起手道:“現(xiàn)在這時辰,你還在長輩的新房外流連,讓人看到了成何體統(tǒng)!你若現(xiàn)在不走,我只能叫莫驍來將你趕走。”
霍昀深吸口氣,慢慢挺直背脊道:“我現(xiàn)在會回我自己院子里,但是小叔父,你并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府里陪著她。我也不會每次都被你撞見。”
然后他轉(zhuǎn)身就走,霍硯時皺起眉,大聲喝道:“你在說什么胡話!”
霍昀停住步子,“小叔父硬要把我妻子走強,卻還要讓她住在侯府里,那你就該預料到這點。以后只要我想見就能見到她,小叔父能防的了一次,防的了一輩子嗎?”
霍硯時被他氣得渾身發(fā)抖,但他知道霍昀說得沒錯,只要他們同在侯府里,就一定會有相處的機會,霍昀這般執(zhí)著地不愿放手,那她會不會后悔……
這一晚阿憶給房里送了五次水,在房門外聽著侯爺逼夫人說的話,聽著她都臉紅不已。
第二日清晨,霍硯時再不舍,也必須要回都督府處理公務(wù)。
可在推開房門時,他反復想到霍昀的那句話:你并不是每時每刻都在府里陪著她。我也不會每次都被你撞見。
還有葉蓁曾對他說過的:感情是不可控的,就算某一刻心死,也可能會死灰復燃,會不甘、會猶豫……
他站在院子里久久未動作,從未有過如此的心慌意亂,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件事竟是他完全無法掌控和預測的。
就在這時,他看見有人將幾盆繡球花送進院子,皺眉問道:“這是哪來的花,為何要送到這里。”
阿憶在旁邊一臉為難,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是世子送來的,他說以前在云棲院,夫人最喜歡的就是這這幾盆花。這些花都是因為她精心打理才能養(yǎng)得這般好,所以特地給她送來,讓她繼續(xù)養(yǎng)著。”
霍硯時死死盯著那幾盆花,差點想將花盆給直接踢碎,但他想著阿憶剛才說的,這是葉蓁親手打理的,她是那樣愛花之人,若是被自己踢碎了,她只會更恨自己。
于是只能攥緊拳,吩咐阿憶道:“我不在的時候好好陪著夫人,有任何事都要派人通知我。”
阿憶點了點頭,看著他憤怒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霍硯時坐上馬車,閉上雙目聽見車夫趕車慢慢遠離侯府,不知過了多久,他倏地睜開眼,問車夫道:“世子今天出門了嗎?”
那馬夫想了想道:“沒有,今日侯府就侯爺用了車。”
霍硯時攥緊拳,心中猶疑難安,終是在馬車拐過第二個胡同時喊道:“停車,我要先回府。”
他回到侯府后大步走向自己的院子,看著阿憶站在外面立即問道:“你為何不在房里?”
阿憶不知侯爺為何去而復返,怔怔回道:“夫人讓我不用跟著她。”
霍硯時深吸口氣問:“夫人在哪里?”
阿憶道:“好像去了汀香院的暖閣。”
霍硯時快步趕去汀香院,此時暖閣的隔扇關(guān)著,門外也沒人值守,從窗牖處隱隱能看出兩個人影。
他壓著過快的心跳,快步走過去,冷著臉一把推開了隔扇。
然后他看見一臉懵懂看向他的秦玉瑾,過了好一會兒,才驚訝地問:“小叔父?你為何在這里?”
而葉蓁站起身看向他,眸間澄明一片,問道:“你以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