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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似并未聽到小叔父說的,明日就會讓未來小嬸嬸同他們見面,只是大步往院子里走,在要走出院門時突然停下步子,轉身往回看了眼。
這一眼在看什么,秦玉瑾并不知曉。但她感覺,表哥好像變了不少,這變化讓她覺出種隱隱的不安。
而看著眾人離開的霍硯時,此時已經極度疲乏,但他仍然強撐著心神,問胡安道:“我下次換藥是什么時辰?”
胡安道:“大夫吩咐過,侯爺傷口要兩日才能徹底愈合,所以這期間要勤于換藥,一個時辰就得換一次。下次換藥應該在巳時正。”
霍硯時閉上眼點了點頭,道:“那就在巳時正讓她過來。”
胡安怔了怔,隨即“哦”了一聲,忍不住想說什么,但看侯爺已經閉目歇息,便輕手輕腳地走出了門去。
而在隔壁房里,葉蓁昨晚整晚都沒睡好,快到清晨時才合眼。
阿憶一直在旁邊陪著她,見夫人總算能睡著,早上便起身拉起簾子,不讓任何人吵醒夫人。
早上她聽見院子里的聲音,知道是侯府的主子們來看望侯爺,侯爺的傷已經瞞不住了。
她在窗牖處探頭探腦一會兒,很緊張地等了會兒,發現他們很快就離開,也沒找人興師問罪的意思,看來侯爺真的沒讓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傷的。
而葉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迷迷糊糊地讓阿憶拉著坐下梳洗,聽她說起早上的事,才知道霍硯時已經從昏迷中清醒了。
剛用完早膳,胡安就專程來請,說侯爺想讓葉小娘子去房里一趟。
葉蓁知道他不可能輕易放過自己,昨日讓自己脫身時顯出的恩慈,也不過是惺惺作態罷了。
于是她什么也沒說,直接起身往臥房走,進門時,霍硯時正在換藥。
她想要把頭撇開,卻一眼就看到他的傷口,原來真如他所說,那匕首刺出的傷口比普通的傷口要深上許多,過了整整一晚還未愈合,幾乎是一個血洞。
如今洞口的血肉敞開在紗布之下,一扯動就泊泊地滲出新的血來,讓葉蓁看得皺起眉頭,難以想象上藥時會有多痛。
而霍硯時很適時地抽了口氣,將腰腹往后縮了縮,似乎臉都疼得扭曲起來。
那上藥的郎中也很緊張,道:“侯爺不要亂動,若是藥沒上好,待會兒滲了血又要重包扎一遍,豈不是要多受一次苦?”
霍硯時已經沒有此前的硬朗模樣,用力咬著腮幫,薄唇輕輕顫動著,虛弱的眸子往門口一掃,看見葉蓁時,眸光便亮了一些,似乎安心了不少。
葉蓁實在受不了他這樣子,過去問道:“我可以做什么?”
霍硯時將手臂艱難地抬起,示意她把手放在自己手心,然后用力地攥住,指腹在她骨節上輕輕摩挲著,柔聲道:“握著你的手,就沒那么疼了。”
旁邊的江大夫是專門照料侯爺的,沒料到會看到這一出,頓時驚得目瞪口呆,懷疑侯爺受傷后被鬼附身了。
葉蓁看了眼他的傷口,若不能快些上藥,血又要流到床榻上了。
于是她只能垂下頭,對那郎中道:“勞煩大夫快些上藥。”
然后坐在床邊,任由他握著手把玩,絲毫不顧江大夫邊上藥邊露出驚悚的目光。
很快,交握在一起的兩只手都出了汗,也不知道是他被疼出的,還是她被捏得熱出的。
終于上完了藥,江大夫把新換上的紗布一層層裹嚴實,長長吐出口氣,他也出了一身汗。
坐這兩人身旁,時不時掃到侯爺鬼上身一樣的深情目光,把他嚇得連藥箱都差點忘了,站起身趕忙往外走。
而葉蓁見他終于上完藥,趕忙想把手抽出來。
可她剛一用力,霍硯時就跟著她往外倒了倒,似是被扯動了傷口,發出很輕地抽痛聲。
葉蓁知道他是多要強的一個人,若不是痛的狠了,絕不會發出聲音。
她只得又坐回去,道:“紗布剛纏好,你不能亂動。”
霍硯時看著她道:“你不要走,我就不動。”
葉蓁撇開頭道:“我留在這兒,對你的傷沒好處。”
見他似乎絲毫沒有這樣的認知,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氣急了再捅你一刀?”
可霍硯時道:“你既然恨極了我,難道不想看我痛苦的樣子嗎?若你覺得這一刀還不夠解恨,也該守著我,等看我這傷好些了,再捅下一刀,不然我身子可能會受不住。”
葉蓁覺得這人大概腦子也被傷到了,說出的話簡直荒謬不堪。
她從未見過為了達到目的,連自己都毫不在意的人。
而自己對他實在根本毫無辦法,總不能真的把人殺了,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此時胡安走進來,把剛熬好的藥放在桌案上,很做作地道:“侯爺要趁熱喝藥。”
然后他轉身就直接出去了。
葉蓁轉頭看了眼那碗藥,再看了下離床邊的距離,此時霍硯時掙扎著起身想要去拿藥碗,但實在虛弱無力,根本沒法直起身。
葉蓁實在看不過眼,站起身去把那藥碗端過來,想放在他手上,但見他伸手似乎都困難,只能嘆了口氣,用勺子舀著往他口里送。
霍硯時將眼眸彎起,很乖順地把藥湯咽下道:“本來不想勞煩你做這個,但我現在實在沒力氣,過兩天就不必人喂了。”
葉蓁在心里罵他做作,但她見不得人受苦,他這傷還是因為自己,就把藥給他喂完算了。
而霍硯時將藥喝完,又看著她道:“明日,我想讓你見我的家人,然后便可以準備我們的婚事。”
葉蓁愣了愣,等她想明白這話里的意思,立即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瞪著他。
見霍硯時神色坦然,她很不解地道:“侯爺難道覺得娶自己侄子的老婆,是一件很值得夸耀的事嗎?”
霍硯時道:“你和霍昀的婚書早就沒了,侯府的人也從未承認過你們是夫妻,至于在侯府外更是沒多人知道你是誰。當初是你親手給霍昀送的和離書,你們的關系從那時就徹底斷了。我要娶的就是我最想娶之人,其他的事我都可以當沒發生過。”
葉蓁道:“你可以當沒發生過,侯府其他人呢,他們要怎么接受我突然變成你的妻子,你就從未想過霍昀的感受嗎?”
霍硯時冷笑一聲,道:“他爭不過我,是他自己無能。若他懂得反省,就該拋下這些無謂的情愛,好好為春闈備考,然后入仕在朝中干出一番事業,真正擔起他身為侯府世子該承擔的重任。”
葉蓁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神看著他,實在不明白像這般冷心冷情之人,為何一定要用盡手段纏住自己。
于是她恨恨道:“如果你一定要娶我,遲早有一天,你會為現在的決定而后悔。”
可霍硯時又抓住她的手,道:“我這一生一直在做正確的決定,如果有什么事能讓我明知會后悔也要做,為何不能嘗試一下呢。”
葉蓁深吸口氣,突然有種任命的疲憊感,好像被一條狡詐的毒蛇纏上,無論怎么掙扎抵抗,他都不可能放過她。
而霍硯時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邊,輕輕貼上去道:“既然你知道走不了,不如留在我身邊,留下來就能繼續折磨我,直到你解恨為止。”
他用一雙很深情的眸子看著她,道:“你嫁給我,我什么都會聽你的。好嗎,蓁蓁?”
葉蓁眼神麻木,似是什么也不想說了,只是任由他將手攥著。
霍硯時看著她的目光卻突然想到,霍昀曾經說:她看我的眼神很專注、很熱,像有一團火一樣。
他想:她從未有過這種眼神看向自己,真是可悲。
第二日,侯府眾人又再度來到了霍硯時房里,發現他仍躺在床上,身邊并沒有其他人。
老夫人正要問話,霍硯時對胡安道:“去把葉小娘子喊過來。”
霍昀聽到這個稱呼時,幾乎五雷轟頂,連站立都快不穩。
耳邊似乎傳來驚呼聲,還有祖母的責問聲,但他全聽不見了。
他艱難地轉身,看著被阿憶領著走進門的葉蓁,他曾以為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永遠不會再回侯府。
而在一片寂靜之中,小叔父殘忍的聲音就響在身后:“昀兒,這便是你將來的小嬸嬸。”
所有的悲傷和恨意全燒成怒火,霍昀轉身走到床邊,脖頸上青筋突起,看著這張他從少年時就崇拜的臉,想起他做過的一切,不顧母親的驚呼和阻攔,也顧不得他還重傷未愈,將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