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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今日是觀音誕,集市上熙熙攘攘十分熱鬧,而在東街一間茶鋪里,三位客人卻引得不少行人側目。
因為三人容貌皆十分出挑,而且其中兩位舉手投足都透著矜貴,另一位小娘子氣質則顯得格格不入。
但看她打扮不像是婢女,另外兩人目光還始終凝在她身上,好似她才是這三人中的主導一般。
茶鋪的小二偷偷打量這桌許久,實在猜不出這三人是什么關系,笑瞇瞇把他們點的荔枝渴水送了過去。
葉蓁看著送來的荔枝渴水,先用勺子將碎冰挑走,然后舀起一勺送到眼饞不已的崔月儀面前道:“先喝一口,喝多了怕你會腹痛。”
崔月儀早就迫不及待,此時像只被投喂的貓兒,直接就著葉蓁手上的勺子將渴水喝下去。
霍硯時看得皺起眉,道:“你自己不能喝,還要她來喂你?”
崔月儀得意地朝他笑,道:“是阿嫂喂的格外甜一些。”
這人就是自己喝不到,才在這兒說酸話呢。
霍硯時臉色黑沉,葉蓁卻被她哄得很開心,柔聲問道:“你還要喝嗎?”
崔月儀搖了搖頭,她其實覺得這碗渴水沒有自己期盼得那般好喝。
她想,一定是自己選錯了口味。
于是她又朝葉蓁軟聲道:“好不容易能出來一趟,我看他們鋪子里還有好多喝的呢。我想再多嘗幾樣,阿嫂能不能讓我多點幾碗?”
葉蓁還沒來得及阻止,崔月儀就興致勃勃對那小二道:“把你們店里的招牌,全給我們上一份。”
小二能遇到如此豪客,滿口應下,一溜煙就跑得不見人影,生怕他們會反悔似的。
很快三人桌上就擺了七八個瓷碗,皆裝著各種口味的甜水。
葉蓁很苦惱地道:“這么多,怎么能喝的完。”
崔月儀無所謂地道:“喝不完就不喝了,反正咱們又不少他們銀子。”
葉蓁搖頭道:“不行,那太浪費了,喝過的他們也不能再賣了,只能全部倒掉。”
崔月儀眼睫一抖,杏眸里又蓄了淚,尖下巴往下垂著道:“阿嫂不會怪我吧,我從小從未嘗過這些東西,以后也不一定還有機會再來廟會,不小心就點的多了些。”
葉蓁見她滿臉自責,連忙溫聲地安撫,又為她將加了冰塊的全挑出來,道:“不怪你,你想嘗哪一碗就嘗,但是不能喝多了。”
崔月儀馬上就露了笑臉,讓小二又拿了個空碗來,興致勃勃將每一樣都舀一勺到碗里,然后美滋滋地逐一品嘗。
最后得出了結論:“烏梅飲最好喝,阿嫂一定要嘗嘗!”
葉蓁卻看著被她剩下的那些瓷碗,心想:自己就算撐死也喝不下這么多啊。
這時她突然想起旁邊還坐著侯爺呢,他人高馬大,這些甜飲水必定不在話下。
于是朝霍硯時請求道:“小叔父,你幫我一起喝掉吧。”
霍硯時原本看崔月儀在她面前又是撒嬌又是賣慘極為不滿,此時聽她此言,神情才愉悅起來道:“好。”
葉蓁松了口氣,隨手拿起一碗木瓜渴水,剛喝了兩口,就被旁邊的崔月儀扯了一下衣袖。
她把自己剛喝過的烏梅飲推過去道:“阿嫂,這個最好喝,你先喝這個!”
葉蓁見她雙目亮晶晶地望著自己,獻寶似的模樣,不想讓她失望,便放下那碗木瓜渴水,換了她推薦的烏梅汁來嘗。
而旁邊的霍硯時,似是十分隨意地在那幾個瓷碗中隨意拿起一碗,放在唇邊喝了口。
葉蓁朝他那邊瞥了眼,然后差點被嗆著:他拿的好像是自己剛喝過那碗木瓜渴水。
她急忙提醒道:“小叔父你拿錯了!”
霍硯時看了眼手里的瓷碗,一臉坦然地道:“哦,抱歉,我剛才沒留意。”
想了想,又道:“既然錯了就喝完吧,不然可要浪費了。”
然后他仰起脖頸,將那碗木瓜渴水一點點咽下去,
葉蓁咬著唇撇過臉,告誡自己這不算什么事,但想到小叔父手里那碗是自己剛喝過的,臉還是止不住有些發熱。
目睹這一幕的崔月儀垮下臉,在心里大罵:真不要臉!
這時旁邊的主街上傳來了鑼鼓喧鬧聲,崔月儀連忙問小二道:“那邊在做什么?”
小二朝那天看了眼道:“今天是觀音誕,這是每年都有的觀音巡游開始了,就在朱雀大街上,小娘子沒看過嗎?”
崔月儀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對葉蓁道:“我在書上看過,說觀音巡游可熱鬧了,有舞龍舞獅,還有人扮作觀音坐在蓮花轎里,若能接到觀音拋下的香花,還能驅邪賜福呢。”
葉蓁見她說的眉飛色舞,拉著她的手道:“你想去看,咱們就過去!”
崔月儀不住點頭,因太激動發出一陣咳嗽聲,臉頰浮上一絲紅暈。
霍硯時看得皺眉道:“觀音巡游時街邊什么人都有,現在又正是天熱,你擠在其中可受得了?
崔月儀一把摟住葉蓁,道:“有阿嫂在,阿嫂會護著我。侯爺若覺得人多太擠,可以在這兒等著我們。”
霍硯時盯著她故意放在葉蓁腰上的手,怎么看都不順眼。
于是他道:“她自己亦是年輕嬌弱的小娘子,你為何總想著讓她來照顧你,莫非是因為昀兒不在,你就把她當做昀兒來依賴?”
崔月儀氣得漲紅臉,這人好生陰險,故意提起霍昀,想挑撥她和阿嫂呢!
于是她連忙對葉蓁道:“阿嫂莫要聽他胡說,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我就喜歡和你一起。”
霍硯時站起身,冷冷掃了一眼道:“既然不是,就不要總讓她來照顧你,是你自己要出來逛廟會,該自己為自己負責才對。”
崔月儀撇了撇嘴,于是為了證明自己放開了葉蓁,很倔強地走在前面。
可一走到朱雀大街上,她就被烏壓壓的人群給嚇到。
主街上里三層外三層,把中間的觀音花車圍了個嚴實,崔月儀身量嬌小,除了人頭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她很小心地試圖往外擠,不小心撞到一個壯漢的胳膊,那人把頭一低,對她怒目而視。
崔月儀嚇得馬上躲到葉蓁身后,很委屈地縮著脖子,道:“那人好兇!”
聽見霍硯時冷笑一聲,她知道自己又被看不起了,真后悔沒把家里的侍衛帶出來撐腰。
可她實在很想去看觀音花車,于是沒出息地抱住葉蓁的胳膊,道:“還是阿嫂帶我去看吧。”
其實葉蓁也有些被嚇到,她們鎮上的觀音巡游可沒有這么多人。
而且京城的人看起來都很不好惹的樣子,還有不少富貴人家的家丁,各個兇神惡煞的。
但見崔月儀這么依賴自己,葉蓁便牽著她的手努力從人群縫隙往前擠,但很快又被人流沖得東倒西歪。
兩人皆被擠得一頭熱汗,葉蓁見崔月儀呼吸越來越急促,知道她身子快受不了,但已經退不回去了。
此時人群中一陣躁動,原來是觀音花車到了他們所站的街邊,許多人都開始往前沖,葉蓁護著崔月儀已經很艱難,差點就被人給撞得摔倒。
這時她腰上被一只大掌托了下,幫她穩住了步子。
霍硯時分開人群自她身后走過來,絲毫沒有被圍困的狼狽之感,伸出胳膊幫她擋住不斷擠過來的人群,低頭道:“跟著我走。”
霍硯時比人群里大部分人都高,又是練武之人,再加上上位者的肅殺之氣,讓人看一眼就連忙退讓開,竟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葉蓁松了口氣,連忙牽著崔月儀跟著他往前走,可還是不斷有人朝這邊擠,幸好霍硯時全用身體幫她擋住,因此被撞了好幾下。
葉蓁見霍硯時的表情越來越不耐煩,心中愧疚地想:若不是為了她們,侯爺也不必擠在這里面受罪。
終于讓他們走到了街邊,此時觀音花車正好到了眼前。
前方是兩人舉著花牌開道,再加上熱鬧的鑼鼓和舞獅表演,讓崔月儀馬上忘了剛才受的苦,看得目不轉睛。
扮作觀音的少女眉目清秀,身穿白袍手持凈瓶,額上紅點,眼上描金,正端坐在蓮花轎上,一路行過長街,接受眾人矚目。
崔月儀看得十分羨慕,道:“這觀音扮相真好看,不知什么人才會被選上扮觀音。”
葉蓁笑著對她道:“其實我以前曾經扮過。”
這話說完,別說是崔月儀,連霍硯時都驚訝地看著她。
葉蓁繼續道:“是我及笄前的事了。那年觀音誕,原定好扮觀音的小娘子病了,恰好我就在縣衙送菜,顧師爺說我長得似觀音之像,就讓我替代那位小娘子扮作觀音巡游。”
崔月儀又看向街上的觀音,感嘆道:“阿嫂若扮作觀音,必定比她好看的多。”
而霍硯時默默看著她的臉,想象她扮成觀音的模樣。
她會如同蓮花轎上這人一樣敷上香粉,寬大的白袍罩住纖細的肩頸,眉心一點朱砂,眼上泛起金輝。
她對任何人都慈悲而寬懷,沒人比她更適合做觀音,就該由她來渡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