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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2
后面的恢復速度就快了很多,到第七日已經可以拆線了,甚至都不用醫生過來,他自己就能走著去治療室了。
依朵沒跟著進去,在外等了二十多分鐘,人就出來了。出來又去主治醫生那里做復查,片子照了,傷口看了,恢復良好。
依朵擔心這次的事故會誘發他此前的舊癥,又帶著他去精神科掛了個心理專家的號,做了個全面的復查。
這次她全程跟著,檢查結果出來:無創傷性并發癥增加,應激心理持緩,情緒擁有完整起伏區間,軀體性睡眠質量得到明顯改善,藥物可循序減量……
總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復。
依朵拿著診單,一遍遍看,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病真的有在慢慢恢復。
自江馳口中知道這個病后,她就一直在網上查詢,各種各樣的治療經歷她看了無數遍, 甚至連患者自述她都看過,但那人最終沒能挨過去, 賬號從此再也沒更新過。
她每次點開那個賬號, 看最后那幾個備受折磨的視頻都在害怕, 她怕他最后也會那樣。
直到看見復診結果,她心中才狠狠一松。
兩人從精神科出來,去藥房拿了藥, 再慢慢走回病房。
依朵習慣性地扶著他,全是這兩天他下床活動時留下后遺癥,但他其實已經不需要攙扶了,步子走得很穩,身形雖然瘦了,但身姿依舊挺拔。
路程不長,但走著走著,攙扶變成了勾著胳膊,最后又變成了牽著手。
回到病房,護士推著推車過來,三大袋點滴要輸,溫聿白躺回床上,安靜地輸液。
依朵則抱著他的筆電,坐在旁邊的沙發里看依慧發過來的盤點。
她們做咖啡的年終盤點和其他企業公司的盤點時間不同,最后一批咖啡完全采完大約是在三月份到四月份,能到四月份的大都是雨林式培育的瑰夏,成熟期晚。
所以每一年的盤點大都在采收銷售得差不多的時候。
這一年的效益相比上一年翻了五個倍,光是威爾頓冬春兩個季度的供貨總額就占了總收益的五分之一。
依朵看到數據時,依慧的消息也發了過來:【還好依朵你堅持要競標威爾頓,不然我們要白白損失了一千萬呢! 】
依朵笑笑,繼續翻看其他的盤點,體驗店的全線收益雖然比不得加工廠的收益,但這是開拓線下實體店的根基,依朵不打算動,甚至條件允許,她還打算繼續擴張。
“在看什么呢?”聲音從病床上傳來。
依朵抬眸,笑著將電腦抱過去,坐在床邊,屏幕轉向他,“厲害吧。”
溫聿白看過去,報表整理得很清晰,依朵咖啡莊園今年總收益突破五千萬,帶動當地民生經濟增長40%,其中當地女性平均年收入突破四萬。
他不由得點頭,“很厲害。”
依朵笑著收回電腦,就斜靠在他枕邊,病床搖起來一截,靠著也舒服。她邊滑動著鼠標邊說:“當然,跟你們這些大企業大集團的是不能比,但我已經很開心了。”
“這沒法比。”溫聿白說:“我們有根基,而你們,是在打根基。”
依朵看完合上電腦,放到床頭柜上,轉頭看他,一時間沒說話。
溫聿白拉過她的手,“怎么了?”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依朵輕輕回握,“那時候哪里想得到,一杯咖啡,就是我的一生。”
“我其實也感謝那個時候的我。”他把玩著她的手,“那時候可能也會有其他情緒,但我控制住了。一杯撞翻的咖啡,能改變一個山里女孩的一生,是我的榮幸。”
依朵歪頭靠在他肩膀上,低聲說:“謝謝你那時候也那樣溫柔。”沒有出聲責怪她的失誤,溫柔地維護了一個初出大山的女孩的脆弱。
正因為如此,她才記了他一生,也改變了她的一生。
依朵埋頭進他的側頸,輕輕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有些依偎的姿態。
溫聿白心尖一軟,抬起沒輸液的那只手輕輕環住她肩膀,側頭吻了吻她的臉頰。心房一時間被她完完全全填滿,那種滿足的感覺,此生無憾。他收緊手臂,將她完全抱進懷中,輸液的管子跟著晃動。
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側臉皮膚,輕聲說:“等出院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依朵問什么地方,溫聿白神秘一笑,說“先不告訴你。”
她側頭看他一眼,又歪了進去,說:“北京我一次都沒來過,我想去天安門、故宮看看。”
“可以。”他沒有不應的。
-
又一周后,春末夏初,溫聿白正式出院。
一輛低調的黑色奧迪前來接應,車往西走,路兩旁的楊柳抽出嫩綠的枝條,白色柳絮漫天飛舞,像雪花一樣。
依朵原先是分不清位置的,直到路過一片蔚藍的湖泊,對面半山建著一座座亭臺樓閣,在陽光下威嚴莊重。
“這是哪里?”她問。
“頤和園。”溫聿白說。
依朵點點頭,打開窗戶吹著風,轎車駛過,轉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再往里走是一座警衛亭。
一開始依朵還以為是保安亭,直到看見敬禮的警衛上的軍裝,以及亭子上紅得發亮的國徽,頓時驚覺不對。
可車里的人卻沒有覺得不對的,包括開車的楊浩都很平靜,轎車再往里行駛,一座四合院式的宅子出現在眼前。
依朵握緊手指,忽然出聲:“停車!”
轎車咯吱一聲停下,依朵抿著唇,伸手就去推車門,正要下車,手被拉住。
“依朵……”
依朵沒回頭,溫聿白清楚她這是已經猜到他要帶她去哪里了,他拉緊她的手,將她轉過來,“遲早要見的,好幾年前我就跟姥爺他們說過了。”
依朵反問:“為什么要見呢?”
溫聿白愣了一下,“你是我女朋友,家里長輩見見這不是很正常嗎?”
“然后呢?”依朵繼續問:“下一步是不是要結婚?”
溫聿白摩挲著她的手背,認真說:“如果你想,我們可以直接結婚。”
依朵卻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也不是嘲諷的,就是突然笑了一下。她轉頭看向車窗外威嚴的高墻,像是在自問自答:“怎么結啊。”
世家高門多看重門當戶對啊。
依朵,你難道忘了當初的冰冷而嫌棄的審視了嗎?
片刻,她轉回頭看他,“我一個二婚的,沒家世沒背景沒學歷,什么都沒有的人怎么結?”
“我說過我不在乎這些。”溫聿白喉嚨滾了滾,說:“你當初,不也是要來跟我求婚的嗎?”
“當初是當初。”依朵說:“當初太過天真,可現在的我們,已經過了天真的年紀。”
她看著他,認真問:“你敢保證他們不會介意我結過婚,不會介意當初是因為我使得你病情加重,不會介意我的出身嗎?”
溫聿白張了張嘴,依朵不想聽,一下掙開他,“我們可以保持之前的關系,但是結婚,我看還是不了吧。”
她說完轉身下車,打算走著出去,然后就買票回云南。
結果一下車,后方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一輛軍牌黑色轎車,她頓了一下,低下頭,快步往外走。
溫聿白追下車,也看到那輛車了,但顧不上打招呼,大步過去,一把抓住依朵的手。
兩人還沒說話,后座車窗降下,中年男人掀起眼皮看了過來,強大懾人的氣場頓時讓依朵腳步也挪不動了。
“舅舅。”溫聿白打招呼。
陳家培看向他:“都到家門口了,拉拉扯扯做什么。”隨后又看向依朵,目光是銳利,但沒帶打量,“來都來了,不嫌棄的話去家里坐坐。”
依朵一時間答不上來,但見深邃的目光落在身上,只得愣愣點頭。
陳家培頷首,后座車窗已經升起,轎車繞過前面的車進了高墻。
溫聿白拉過依朵,雙手將她握住,認真說:“他們未必不會不知道這些往事,那年我只是提起幫忙貸款的事,小舅舅就已經知道那是你了,可我說要帶你來家里,他們沒一個人反對。”
“剛剛大舅舅你也見到了,他這個人性格分明得很,要是不喜歡你,不會邀請你進去的。”
依朵腦袋嗡嗡嗡的,拍了一下他的手,“別吵。”
都在長輩面前點頭了,哪有放人鴿子的道理,不然以后她會更抬不起頭。
溫聿白頓時反應過來,笑了笑。
他也是太過著急了,拉著她往回走。
依朵坐上車了又叫停,說不知道來的是長輩家,沒帶禮,先出去買些禮。
溫聿白按住她的手,說哪能真讓你空手而來。
依朵頓時明白他什么都準備好了,睨了他一眼。
轎車啟動,駛進車庫,兩人下車,進了大宅。
一路上都是中式的亭臺樓閣,比在電視里見到的還要威嚴悠久,湖面碧波蕩漾,映著兩岸的巍峨倒影。
傍晚時分,人都在花廳,依朵隨著溫聿白走了進去。
或許是提前說過,今日花廳的人格外齊,最后回來的怕是剛剛在外遇到的大舅陳司令員了。
“喲,聿白回來了。”坐在花窗旁披著一件雪貂披肩的中年女人笑起來,轉頭跟阿姨說:“快去叫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