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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音不說話,筆直地看著他。
沉亦行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你說依朵現在就住在老白的公寓里,而你,又把他爸帶過來了?!”
林慕音點頭。其實也不算帶吧,只是出門時遇到了,長輩問起昨天她帶著的那個姑娘跟自家孩子什么關系時含糊其辭了一下。
誰讓某些人昨天不注意場合呢,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拉走。要知道這個圈子別的不快,八卦消息傳得最快了。
沉亦行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往后倒去:“完了完了。”
“叮咚——”
門鈴響起的時候依朵正在廚房里做早餐,昨晚炒的肉雜醬還有好多,都在冰箱里保鮮著。
她關了火從廚房出來,亂糟糟的客廳已經被收拾干凈了,但不是她收拾的。一個多小時前,她剛出來就對上保潔阿姨,一個尷尬又躲了回去,直到保潔阿姨走了她才出來。
猜測應該是生活管家,依朵就沒看貓眼,直接拉開了門:“早上——”
話在看清門前西裝革履,一臉威嚴的中年男人時頓住,她愣了愣,看向這人身后的生活管家。
管家急得都不知道怎么辦好了,小聲介紹:“葉小姐,這位是溫先生的父親。”
依朵心臟差點沒驟停,趕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往后讓開一步,訥訥道:“您您請。”
溫崇安本就嚴肅的臉因她結巴的話一冷,居高臨下地瞥了她一眼,邁步走進。
站在客廳環視了一圈,又看向煙火氣蒸騰的廚房,皺了皺眉,他轉頭看向捏著手站在一旁的黃黑皮姑娘,視線在觸及她膚色和廉價的衣服上時更是擰緊了眉梢。
他在沙發上坐下,抬起眼皮,平淡又冷漠地審視著依朵。
氣場太強,依朵一句話都不敢多說,也不敢坐。
“姓葉?”中年男人終于出聲。
依朵說是的。
溫崇安問:“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依朵說:“云南茶城,父母都是農民。”
溫崇安剛散開的眉頭再一次皺緊,“那你呢,什么學歷?在哪工作?”
依朵頓了一下,腦袋低垂:“高、初中學歷,在山里種咖啡……”
“……”溫崇安一下愣住,他聽到了什么?
初中學歷?在家里種地的?
他定定地看著姑娘,發現她沒說謊。
確認這不是幻聽,溫崇安無力地閉了閉眼。
一時間不敢相信,他和妻子花費無數精力培養出來的優秀繼承人,竟然被這樣一個普普通通、一無是處的農村姑娘給拿下。
他真的,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一點優點來說服自己。
溫崇安無形中透露出來的嫌棄姿態一下刺中依朵的心臟,上層圈子里的傲慢和冷漠,她再一次體會到了,是如此地穿心刺骨。
她也不想的,可她沒法選擇出生,也沒法在那樣的困境下繼續上學,可她已經很努力了,努力走出那座大山,努力走向世界。
總有一天,她會打破這份傲慢的審視。
“您放心。”依朵出聲:“先生是我的貴人,我也只是他的朋友。我這次過來,是來看我的咖啡豆的拍賣結果,并不是特意過來打擾先生的。”
溫崇安愣了下:“咖啡拍賣?”
“云南省首次舉辦的生豆大賽,手里的咖啡豆很榮幸獲得了全省第二,于四月份送往上海拍賣并展覽。”
借口都能信口掂來。依朵都要給自己鼓掌了。
溫崇安皺著的眉頭這才松開了一些,又上下打量她一眼,說:“聿白不是那么沒分寸的人,只是朋友的話是不會讓你住到家里來的,我知道你是他在云南的——”
“不是的!”依朵一口打斷他,“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次也是過來邀請先生的。”
溫崇安這下徹底愣住了,他只是隱約聽說兒子談了女友又金屋藏嬌,這才迫不及待地趕過來看看是何方人士,不想人家不是不說,還都要結婚了?
自己的兒子是不婚主義者他是知道的,也是溫家這么多年來的心病,老爺子臨死前都在念著這件事,可惜人家理都不理,一進集團就開始清掃他和秘書這邊的勢力,把溫書翰擊得節節敗退。
其實他還挺樂意看到這個局面的,能再見到大兒子重新振作起來,而不是剛從中東回來的那三年,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醫院里。如今這樣,他也算是對得起逝去的英魂。
如果能結個婚,再生個孩子那就更好不過了。
溫崇安有些尷尬,如果只是朋友,他這副姿態端得確實有些過分了。他咳了一聲:“我又沒說什么,這么大聲做什么。”
依朵扯出一個笑:“我也只是實話實說。”
“……既然新婚將近,那就恭喜了。”溫崇安站起來,“今天打擾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完轉身往門口走去。
依朵看著他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心下冷笑,果然,上層社會結親都是看中門當戶對的。她一旦摘除跟先生的親密關系,退回到安全的朋友關系,再冷酷嚴厲的長輩也會和顏悅色起來。
門關上,依朵站在悶熱的夏日里,竟然覺得渾身泛冷,再一轉頭,原來是開了空調,原來是穿少了衣服。
她轉身,重新回了廚房,煮好的面還在碗里,可她卻再也不想吃了,沒有任何一點胃口。
不浪費糧食的觀念讓她端起面吃了起來,可是吃到一半,胃里實在難受,她跑到馬桶里吐了。最后回來,一絲也吃不下了。
好奇怪,小時候挨了那么多餓,在她的觀念里,不吃飯肚子會很難受甚至會疼,可這一刻,她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
她又回到衣帽間,重新而機械地開始收拾起行李袋,東西剛剛全部整理好,又倒出來重新疊,手機卻忽然響了。
依朵看過去,是林小姐的。
她現在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應付人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可手機孜孜不倦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依朵不得不滑開接通:“喂,林小姐?”
“都說了叫我慕音。”電話那頭嗔怪一聲,又說:“快要到中午啦,我們一起吃午飯呀!”
依朵愣愣,沒第一時間拒絕。
林慕音就說:“來嘛來嘛,我們還沒一起吃過飯呢,就在外灘這邊,很近的。”
依朵最終還是沒拒絕,胡亂將地面上的衣服收回行李袋,拉好拉鏈提到客廳放著。她身后的衣帽間里,一條潔白的頭紗孤零零地被遺忘在沙發底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