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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回到合作社已經是下午了,巖勐山巴巴地等在大門口,見車子回來,連忙跟上。
依朵停好車下來,他湊上來問:“他們怎么說的?”
依朵沒說話,依慧嘆了口氣,“阿山哥,你真呢非她不討[娶]呢噶?”
巖勐山抿唇:“她是唯一一個不嫌棄我坐過牢的姑娘。我們……我得對她負責。”
依慧也不知道要說什么了,若說那個姑娘不喜歡他吧,倒也不是,她們去到那姑娘家里時,她眼睛都亮了。
在跟長輩談話期間, 那姑娘裝作無意路過了好幾次。確實是一對有情人,可也不能犧牲了別人不是。
“阿妹……”巖勐山看向依朵, “這些年來,我哪次不是站在你這邊為你著想,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是無條件支持……這一次,你也幫幫哥行不行?”
依朵攥緊車鑰匙,說:“什么事我都可以幫你,但是阿哥,唯獨逼我嫁人不行。”
“可是姑娘家總要嫁人呢啊。在昌人也不錯, 家里也知根知底, 哥不會害你的……如果你不想嫁他, 那要不你問問那個溫先生——”
“巖勐山!”依朵臉色一變,呵斥了他一聲。
巖勐山被她身上陡然豎起的氣場震住,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葉香萍氣呼呼地過來:“勐山!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自私了?依朵可是你親妹子!哪有為了一個外人趕自家妹子出克呢?你是腦袋著[被]驢踢了噶!?”
“大姐……”巖勐山嘆了口氣,又看了眼依朵,最終轉身回去了。
“依朵……”大家都擔憂地看著她。
依朵說沒事,說不要擔心,她不想嫁,阿媽和阿哥總不能綁著她去結婚。
大家一想也是,現在是法制社會,還能把人綁著去結婚不成?大不了直接告到村主任,告到副鄉長那去。
次日,下了場小雨。
等雨停了,依朵剛要下地,就見阿媽氣勢洶洶地從大門口進來,手里抬著把斧頭。
“二嬸,你整哪樣[干什么] ?”葉香萍想攔,那鋒利的斧頭抬起,她都有些膽怯了。
依朵將大姐拉退后,皺著眉頭看她:“阿媽,你到底要整什么?”
葉嫩妹板著臉不說話,下地就砍倒一棵咖啡樹。姑娘們心都在跟著流血。
“阿媽!”依朵見她要去砍第二棵,不管不顧攔在樹前,斧頭在她眼前三公分的位置停下。
“讓開!”葉嫩妹怒道。
“不讓!”依朵反問:“憑什么砍我咖啡樹?!”
“你就是被這些咖啡不咖啡的蒙了眼睛!今日我不把你這些樹砍了,你是不會認清現實呢!”
葉嫩妹上前拉她,依朵死死站著不動,盯著阿媽,“什么現實?不就是要我嫁人,要我為阿哥呢婚姻讓位,憑什么啊?”
“就憑我把你養了這么大!”
話音落下,咖啡地里頓時一靜,依朵死死睜著眼,可眼睛還是忍不住泛酸。
葉嫩妹眼眶也刷地變紅,手里的斧頭顫顫巍巍,唇色漸漸發紫:“依朵,是阿媽對不起你,但阿媽更不能對不起你阿爸。你阿媽這條命是你阿爸拼死換來呢,阿媽不能對不起他。”
“阿媽就是死了,也要幫你阿爸看著你哥成家有后……”
“媽求求你了,這么多年媽沒求過你,就這一次……”說著說著竟然要跪下去。
葉香萍眼疾手快一把搶過斧頭,依朵也上前死死托住阿媽,心里萬般滋味,酸澀雜陳。
依朵還沒說話,葉玲一聲尖叫:“嬸子!”
葉嫩妹緊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額頭上冒出大量的汗珠,臉色霎時間變得紫白,身體一晃往后栽去。
所有人急忙上前扶住她,依朵趕緊接過,阿媽兩眼緊閉,嘴唇發紫,已經昏倒了過去。
“阿媽?”依朵手抖了一下,背起阿媽就往合作社跑,“快,去開車!”
-
葉嫩妹再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后了,躺在市第一人民醫院。
她一醒來就哭,什么話也不說。病房里聚滿了人,舅舅家的、大伯家的,還有姑父家的。
“莫哭了,你這個病怕是哭不得咯。”
“依朵你也是,不就嫁個人,活消[何必]跟你媽吵成這種?”
“依朵你是扎實[非常]不孝了噶!姑娘嫁人天經地義,把你媽氣進醫院你就高興了噶?”
“做人要講良心!良心都不有得,跟白眼狼有哪樣區別?”
“你媽辛辛苦苦養你這么大,你良心給是著狗吃了?啊?”
……
哭聲和謾罵夾雜在一起,依朵耳膜翁嗡嗡作響,手里是阿媽時隔十年再次復發的急性心梗病歷單。
她閉了閉眼:“我嫁!我嫁還不行嗎!”
病房里靜了一瞬,所有人轉頭看她,就連葉嫩妹都沒再哭了,巖勐山也猛地抬起頭看她。
依朵冷冷掃過病房一圈,“但我嫁什么人我自己說了算,你們一個都不準干涉。”
“哪個稀罕干涉?”有人嗤了一聲。
依朵冷著臉轉身,去繳納住院的費用。
因搶救及時,葉嫩妹在醫院住院觀察治療了一個星期,見沒大礙,這才開了藥回家。
依朵將她送回寨子,安置好后就回了合作社。
這個時節,咖啡花開得漫山遍野,公霧山像下了一層薄薄的雪花,藏在綠葉間,好看極了。
從前這里只是一片荒山野嶺,如今卻已白花漫山,都是姑娘們年復一年的辛苦,又年復一年堅持的結果。
她不能,也絕不會讓這片土地就此荒廢。
次日,清早起來依朵就在收東西,姑娘們一個接一個站在門外看她。
“依朵,你要去上海嗎?”最后是依慧先問出口的。
依朵將東西收好,抬眸看向她們,點了點頭。
葉玲緊接著出聲:“是去找先生的吧。”
大家都聽說她同意結婚的事了,但回來了的人沒說結婚對象是誰。
巖勐山又去了一趟那個姑娘家,對方聽說依朵同意嫁出去,說最遲等到新米節,如果新米節還未嫁出去,那么他們家的姑娘就要嫁給別人了。
這事一下子在兩個寨子中傳了出來,都在議論依朵的新姑爺是誰。
依朵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了,沉默著點點頭。
片刻,她輕聲說:“總要去問一問的吧,你們說是不是?”似乎在尋求一個認同。
“對呢!”葉玲第一個附和,“不去問問誰知道呢,萬一先生也是愿意的呢?”
依朵直愣愣地看向她,心里升起一絲希望。是啊,萬一呢?
依慧看了葉玲一眼,不想打擊她的天真。
她知道這個世界是有階級劃分的,上層圈子里始終更看重門當戶對。
否則,先生為何不直言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