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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9
依朵一睜眼,天光已大亮。她躺在合作社自己的宿舍里,頭頂是白白的天花板, 床頭后的窗戶沒拉窗簾,日光就是從這里照進來的。
遲鈍地眨了眨眼,腦海中的畫面一幀幀閃過,最后定格在某一個畫面上。她抬起手摸了摸嘴唇,有痛感殘留。原來昨晚不是做夢。
她撐著床坐起來,大腦針扎似的地疼,抬手揉了揉,而后察覺到什么,將手腕放下來。
一塊銀白金相間的女士腕表赫然戴在她的手腕上,表盤是墨綠色的, 正正十二點的位置上有一個小小的王冠。
這是……什么時候,誰給她戴的表?
她使勁回想,想不起來后半夜發生的事了,連自己是怎么回來,怎么躺到床上的都不知道。
她掀開被子下床,衣服還是昨天的,只不過外套脫了,穿著里面的襯衣。
去外面的洗手間里洗漱完,她喝了杯熱水后走出生活區, 太陽火辣辣地照在頭頂, 整個合作社安靜一片, 連大姐和小燕都不見。
依朵腳下一頓,不知名的情緒一把抓住她的心臟,整個世界都是空蕩蕩的。
都走了嗎?
連他也走了……
走了好, 走了好啊——依朵仰起頭,太陽照得眼睛刺痛,酸澀倒回眼眶。
可是,她還沒跟他告別啊。
這一回又要多久?兩年?三年?還是更久呢。
為什么不等告別呢。
是擔心昨晚親過后尷尬嗎?
可她不會說出來的,她真的真的會當做醉后做了一個好美好美的夢,什么都不會說的。
已經是25歲的成年人了,為什么還是這么容易哭?依朵想不明白自己,苦的時候不哭,累的什么不哭,偏偏這種時候,為一次沒來得及告別的遺憾哭。
她想,我實在是太不爭氣了。
任憑秋風吹干眼眶,依朵漫無目的轉了一圈,走過停車場的時候愣了一下。
偌大的停車場除了她們常開的那輛七座車,旁邊還停著一輛黑色的大越野,有過依慧的豪車科普,她知道那是奔馳的車標。
好像……昨天先生就是站在這輛車旁沖她笑的——依朵猛然轉身,他在合作社!
她跑回去,體驗區關著門,但她剛剛路過的時候記得展覽區的門是開著的。
原先以為是小燕或者是大姐在里面,她沖了進去,大廳空蕩蕩的,她又上了二樓。
二樓左側是間會議室,里面只有桌子,沒有人。右側空間更大一些,正中央是一張長長的木桌子,桌面上只有一臺依慧的電腦,現在成了公用的,旁邊有幾把椅子,而她的位置上坐著一道身影,在翻看她放在桌面上的筆記。
聽到聲響,男人抬眸看過來,目光盈盈,說:“醒了。”
依朵張了張嘴,鼻腔倏然酸澀,眼前也模糊了起來。
他沒走,他還在。
溫聿白愣了一下,放下筆記走過來,“怎么了?”
他抬手輕輕地抹去她眼角的淚花,眉間也皺了起來,輕聲問:“哪不舒服嗎?”
依朵搖搖頭,吸了吸鼻子,沒想到吸出好大一聲呲溜聲,臉頓時爆炸了個通紅,她更難堪了。
雙手捂住臉,恨不能有條地縫讓她鉆進去。實在待不下去,她轉身就要走,不想一只手將她拉住,下一秒捂著臉的手被掰開,一張泛著淡香的紙巾撲在她鼻尖上,鼻腔被捏住。
“擤一下。”他說。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真讓他幫她,依朵忙接過紙巾,轉身背對著他,飛快清理干凈。
身后沒聲音,但清冷熟悉的氣息還縈繞在周圍,證明他沒走開。依朵不得不轉過身,只是頭埋在胸口,連看都不敢看他。
“先生。”甕聲甕氣的。
低垂的視線范圍里,他邁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確認她沒再哭了,這才松了口氣般,問:“怎么突然哭了?”
以為你走了。
以為來不及告別。
以為要等好多年才能再見面……
但她一句都不能說。
可他在安靜地等著回答,依朵咬唇,忽然看見手腕上的手表,忙抬起來,“先生,是你送的嗎?”
溫聿白目光落在腕表上,墨綠果然很適合她,他不答,卻問:“喜歡嗎?”
依朵摸了摸腕表,點頭:“喜歡的。”
只要是你送的東西,我都會喜歡。她在心里說。
哪怕只是一顆毫無意義的石頭她都會喜歡,更何況他送的從來就沒有便宜過。
他笑,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依朵一怔,鼓起勇氣要問他為什么又牽她時他又放開了手,往桌邊走去,聲音輕飄飄的:“你看過我寫的發酵感悟了么。”
手背涼涼,她用另一只手捂上,跟著過去:“我……我不小心看見的。”
“又沒怪你。”聽出她語氣中的忐忑,他笑著看了她一眼,將她拉過來按在椅子上坐下,他斜靠在她身邊,“本來也是要給你看的。”
依朵坐著,他靠著,手指旁邊就是他的身體,他們挨得那樣近,他還俯身,將她的筆記還有那本《 the blue bottle craft of coffee 》拿過來,半圈著她,翻看進度。
大腦突然間不會轉動了。
書已經被翻譯了三分之二,他查看一番,發現她翻譯得基本正確,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不錯啊。”
依朵眨了眨眼,緩緩抬起頭,他就在她頭頂,對上她的視線,男人眸光定住,而后俯首,在她唇上溫柔地碰了碰,鼻尖貼著鼻尖,輕聲問:“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依朵愣愣地眨了下眼,睫毛掃到他的臉頰,他挪開一點,還在看著她。
“我——”她頓了一下,岔開話題:“徐老板他們呢?”
溫聿白說:“不知道。”
她張了張嘴,“那您昨晚——”唇上又被貼了一下。
“看來你真嫌我年齡大了。”他說。
“沒,沒啊。”依朵不解,“怎么那么說?”
溫聿白笑了笑,抬手將她的頭發撥到耳后,“昨晚大姐讓我睡待客那屋,至于老徐他們,昨晚就走了,現在么——”
他看了眼時間,“大概在半路上。”
“哪里的半路?”
“去保山的半路。”溫聿白可有可無地說,“他們說要去老徐那里看看。”
依朵看著他,想問那你為什么不去呢?可這話像是在趕他一樣,她問不出口。
“我不去。”他看出她的想法,說:“我中午就回馬關了。”
依朵怔住,自從知道他們進了紅河州之后,她就把紅河的地圖都翻爛了,當然知道他說的馬關在哪里。
好快,時間過得好快。
早知道早一點醒來的,白白浪費大好的清晨。
他即將離開的消息像個根刺一樣插進她心里,扎得她心臟一陣一陣疼。依朵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猛地站起來抱住他的腰,像頭小牛犢子一樣沖進他的懷里。
溫聿白被她 撞得往后靠去,連桌子都挪開一截,他有些好笑,抬手抱住她,安撫地摸著她的背。
依朵收緊手臂,眼淚控制不住地漫出來。
他察覺到什么,抬手摸了摸,一次一次給她揩去,嗓音低沉溫柔:“等全線測完我就回來了。”
她不說話。因為知道這里不是他的家,他要回也只會回上海或者是北京。她知道這話是安慰她的,可她也清醒地被安慰到。
“要是實在想我,有空就去看看我,嗯?”他低下頭,輕輕啄吻著她的額頭。
依朵不想自己在他面前留下個軟弱的哭包形象,抬手抹了把眼睛,嗓音嗡嗡的:“我才不想。”
他笑,“好沒良心。”
依朵沒說話,他也不再說,只是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辦公室靜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