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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白詫異:“你怎么會這樣覺得?”
原來她安靜的原因在這。
他轉頭看她,“現在的衣服基本都是流水線上生產的,進貨價都不貴,大都是賣家虛假喊價。你不砍價,你的血汗錢就被他們賺走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并不覺得砍價是種難看的事,你也不用覺得難堪。”
依朵垂下腦袋,揉揉鼻子應了聲,心里不住感慨:先生怎么那么好呀。
回去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小縣城夜間很安靜,風也很輕。隱隱約約還飄著股秋桂的清香。
溫聿白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說:“兜會兒風再回去吧,你隨便開。”
依朵應了聲,順著環城大道兜了一圈風才回到酒店。
電梯在五樓停下,依朵提著手提袋出轎廂門,轉身揮揮手,“先生拜拜,早點休息哦。”
溫聿白點頭:“你也早點休息。”
次日是個大晴天,依朵洗了個澡后換上新衣服新鞋子,提上東西抱著材料下樓。
一眼看見在一樓大廳沙發上坐著的男人,他今天是黑色襯衣,不同以往的溫潤如玉,反而添了一股銳利的沉穩。
“先生,早啊。”
溫聿白抬眸,姑娘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運動服,頭發高高扎起,臉上揚著笑容,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早。”他笑了笑,收起筆電遞給羅子衡,起身,“先去吃早餐。”
依朵詫異地看了眼前臺,小快步上前,低聲說:“酒店不是提供早餐么?”
溫聿白也壓低聲音:“種類很單一,去外面吃。”
依朵恍然大悟地點頭。
吃完早餐,先去的國土局,溫聿白全程沒說話,只做個陪襯,跟著依朵輾轉各個辦公室跑材料。
即便這樣,辦公室的主任還是知道了消息,忙從三樓下來,請他去喝了杯茶。
這次審批蓋章很快,十點左右就全部弄好了,依朵想著干脆把貸款也弄下來,又去了趟農村信用社。
申請貸款額度時,她一口氣寫了三十萬。
因為知道姑娘們已經到最大極限了,尤其是小燕。
依朵不想讓大家為難,正好她是申請咖啡合作社的法人,可以直接拿著合作社三百畝的咖啡地做抵押,又有溫聿白做擔保人,即便是大額貸款也要輕松許多。
申請材料遞交上去,信用社的行長親自送他們出門。
一上午辦完兩件事。效率是依朵沒想到的快。
十二點了,她想著找個飯店請人吃頓飯的,結果轎車徑直穿過縣城,往城邊開去。
“誒?我們不吃飯嗎?”她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都出城咯。”
溫聿白好笑,說:“請你吃我們公司的食堂。”
依朵立馬轉回頭,“好呀。”
轎車在一棟三層高的辦公樓前的出入口停下,保安大爺開了閘門,再站起來,立正挺胸敬了個禮。
依朵都不自覺挺直了身體。隨著轎車駛入,她抬頭看去,青白灰的樓頂掛著四個紅色大字:邊西建投。
她訥訥地問:“不是昨天看到的那個卓遠嗎?”
溫聿白說:“那個是為搭建國際咖啡交易中心而成立的投資公司,以后專門負責咖啡交易這一塊的,這個才是邊境建設的責任公司。”
依朵露出見了世面的表情。
轎車在停車場停好,幾人下車,溫聿白帶著依朵去了辦公樓左側的平房食堂。這會兒正是用餐時間,餐廳里人滿為患。
餐廳跟依朵從前上高中時的學生食堂一樣,放著一排排的桌凳相連的藍白色餐桌,打飯處有高溫消毒柜,溫聿白打開門,拿出一個餐盤遞給她,自己也拿了一個。
食堂里的員工見到他來,都停下手里的動作打招呼,一個個的都很熱情。
溫聿白臉上沒有不耐,一個個點頭回應,到打菜的窗口,大媽見到他來,笑著招呼:“溫總回來了噶。”
溫聿白應了聲,點了幾個菜,大媽一點不含糊,滿滿一大勺。
依朵跟著點,大媽笑得和藹,也滿滿大勺。
他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飯吃一半,忽然有經理找過來,說有緊急會議要召開。
依朵一口飯吞下,忙說:“先生你去忙吧。我吃完飯就回去了,剛好前面路邊可以攔回去的班車。今天上午謝謝你啦,咖啡我回去就寄給你。”
溫聿白起身的動作一頓,抬手壓了壓她的腦袋,說:“慢慢吃。吃完飯去三樓辦公室等我,我送你回去。”
依朵愣了下,急忙擺手:“不用的——”
“楊浩,你留下。”溫聿白吩咐完看她一眼,“聽話。”
依朵頓時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遠。
羅子衡飛快扒了兩口跟上,呼啦啦的人群離開,餐廳一時間少了不少人。
依朵左右看了眼,飛快吃飯。
吃完飯,楊浩帶著她上了三樓。整個走廊很安靜,除了會議室就是會議室,盡頭是溫聿白的辦公室。
楊浩將門推開,“依朵姑娘你先進去坐會兒,先生開完會就過來了。”
依朵點點頭走進去,辦公室不大,門口進去靠墻一座黑皮沙發,一張實木茶幾,對面是紅實木的辦公桌,桌上有一臺薄薄的臺式電腦,后面是一個占滿一整面墻的落地書架,窗邊放著一盆綠植。
楊浩端著水進來,“依朵姑娘你坐會兒,喝口水。”
依朵接過,謝了聲,楊浩又出去了。
她捧著水喝了口,視線落在前方的書架上,看見本眼熟的書脊,放下杯子走過去。
果然是那本《精品咖啡學上》。
書頁里夾著書簽,依朵心一動,拿出來看了眼。書簽上的字體就要更潦草一些,但寫得行云流水,筆鋒流暢,好看極了。
是豆子的發酵感悟,依朵看完若有所思,將書簽夾回去,不想一張薄薄的照片掉出來。
依朵嚇了一跳,趕忙撿起照片。沒忍住瞥去一眼,頓時愣住。
是先生和他母親吧?
照片是2001年九月份照的,正是他十八九歲的年紀,眉宇間都是少年的青春肆意。他身旁的女士溫文爾雅,留著短發,一身白色的女士西裝,手提公文包,兩人正站在北大的校門口。
原來這就是他的母親。
一個賦予他強大內核的主心骨。
依朵心臟軟軟的,看完沒亂動,將照片夾進書里。
辦公室門又被敲了下,“依朵姑娘。”
“哎,你進來嘛。”依朵忙把書放回去。
楊浩推門進來,手里端著水晶葡萄和切好的西瓜,“依朵姑娘,過來吃水果。”
依朵應了聲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看看楊浩,沒忍住小聲問:“楊師傅,你跟著先生多久啦?”
楊浩把水果盤放下,說:“自先生出任外交領事開始,老首長就把我調過去了,到今年已經是第八年。”
“外交……”依朵愣住了,“所以先生之前是外交官?”
楊浩點頭,依朵心頭麻麻的。
原來他之前是那么厲害吶,前途光明,青云直上。
“那后來……是為什么到了我們這個小地方呢?”
為什么會放棄那么好的前途,來到云南邊境,一個又窮又落后的邊陲之地?
楊浩抿了抿唇,只說:“出了點事故。”
依朵一下想起溫聿白的那句話——“她跟你阿爸一樣,也去了天上。”
結合剛剛看到的照片時間,他母親應當就是在這場事故里出事了。
她頓時不再問,干巴巴地笑了笑,“謝謝你楊師傅。”
楊浩沒說話,只點點頭便出去了。
依朵心頭有些難受,連水果都吃不下。撈出手機,本來是要告訴依慧和葉玲,所有手續都辦好了的,但卻沒忍住打開了百度瀏覽器。
先輸入了個溫字,而后刪除。片刻后,又忍不住打出溫聿白三個字。
拇指遲遲按不下搜索的小放大鏡。
她想,我就知道一下他從前發生過什么事,這樣以后跟他相處,就能避開那些事了。
依朵垂首咬唇,一鼓作氣按了下去。
搜索出來的東西很少,倒是跟溫姓相關的跳出來一條:國投華晟老董事長溫國晟近期撐著病體出席了某某會議。
依朵不感興趣,往下滑,滑了好久,甚至連小說里的主角人物都跳出來了還是沒有跟先生有關的信息。
滑到最下方,她不想再看了,正要退出,屏幕下方邊緣出現一行字:2008年年關,本就動蕩的努比亞局勢持續惡化……
后面的字看不見了,但她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這或許才是跟他有關的。
點進去,是一篇很多年前的外交新聞報道:2008年年關,本就動蕩的努比亞局勢持續惡化,再次發生特大規模戰火。安全形式急轉直下,在努比亞的中國公民深陷戰地險境。危急關頭,□□果斷決策下令執行撤僑任務。外交部駐努比亞大使館全體外交官立刻投入到危險的撤僑工作中。
……
12月30日晚,炮火最為激烈的時刻,我國前任外交部發言人、現駐努比亞大使陳家瑜同志在撤離同胞的工作中壯烈犧牲,年僅48歲。其子溫聿白(駐黎巴嫩領事館外交領事)扶棺回國,外交部全體工作人員沉痛哀悼……
一張模糊照片跳出來,可再模糊也阻擋不了棺木上蓋著的國旗顏色,像人民的鮮血一樣紅。
棺木旁邊,一個頭纏白布的黑色身影安靜地站著。
“啪——”
一滴淚水掉落在屏幕上。
依朵回神,連忙擦了把眼睛,胡亂退出瀏覽器,手機塞進兜里。
她站起來,心頭鈍鈍地難受;她走到窗戶邊,捂著胸口深呼吸了一口。
怎么會這么難受啊。
像要溺死了一樣。
作者有話說:
咖啡合作社根據《農民專業合作社法》規定,合作社至少有五人/戶聯合才能成立,其中必須有四名是農民(咖農),依朵等人符合規范。
努比亞為架空國家,事件也是虛構的,外交范文參考也門撤僑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