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chapter 28
“什么咖啡?”一道柔和的女音插了進來,隨即沉亦行沙發后出現一個身著銀白色晚禮服的姑娘。
姑娘皮膚潔白如雪,漂亮的鵝蛋臉上是精致的五官,頭發挽在腦后,修長的天鵝頸上戴著簡約的鉆石項鏈。
見到視頻里的人, 她彎唇笑了起來:“聿白, 好久不見了。”
她出聲的那一刻,依朵才從她那驚人的美貌里回過神,隨即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旁邊側開。
但視頻里的姑娘已經看見她了,也笑著打了聲招呼:“你好。”
沒想到她會跟自己打招呼,依朵忙結結巴巴回:“你你好。”
姑娘笑了笑, “你是云南的少數民族嗎?”
“是的,我是佤族。”依朵沒入鏡了, 但視線卻忍不住飄過去。
她真的好漂亮啊。
精致得像個洋娃娃一樣。
“好神奇,我第一次看見我國的黑皮膚民族。”她笑著說:“我叫林慕音,是聿白的朋友。”
依朵靦腆一笑,說:“我叫葉依朵,歡迎你們來云南玩。”
她沒介紹自己跟溫聿白的關系。雖然她一直說她跟他是朋友,可那也只是她單方面認為的。尤其是在見到他的朋友、他朋友跟他相處的方式后,她才驚覺自己其實是不夠格的。
他的朋友, 優雅大方、知性美麗,與他是同一個圈子的富家子弟, 他們有共同話題, 相熟的人脈, 而她只不過是個貧窮落后的普通人,像是個打秋風的乞兒,只一味地朝他索取, 說句吸血蟲也不為過。
所以她沒臉在他真正的朋友面前說他們是朋友關系。
這下不僅視頻里的人察覺了,連溫聿白都有些側目。
手指輕點了下桌面,他出聲道:“你們叫她依朵就好,是我在云南的朋友。”
依朵一怔,隨即仰頭看向他。
原來他有把她當朋友啊……
男人瞥她一眼,眼風淡淡,大有待會找你算賬的意思在里頭。依朵縮了縮肩膀。
溫聿白拿起手機走到窗戶邊,“替我跟林爺爺說聲壽辰安康,沒什么事我先掛了。”
林慕音忙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溫聿白說還不知道,可能會多待幾天,又問:“有什么事嗎?”
林慕音說:“倒也沒什么事。我爸不是讓我進集團嘛,給了我一個項目,我想跟華晟對接,你不在我都不知道找誰。”
溫聿白挑眉,“我在華晟也只是個掛名,你找我不如找溫崇安和溫書翰。”
林慕音撇嘴:“溫伯伯因為去年九月份那事被董事會除名了,現在都不怎么在集團。至于溫書翰……我才不跟私生子打交道呢。”
沉亦行在旁邊插嘴:“我說老白,還得是你!不回來則已,一回來就給那倆人重重一擊!爽啊!”
“那私生子再怎么蹦跶,也比不過你這個正統繼承人。老爺子還是很看重你的,就盼著你早日忙完邊境的事回來接手呢。”
溫聿白扯了扯唇角,說再說吧。
他們說話時,林慕音的目光便轉向男人,發現了些不一樣,插話:“聿白,你最近氣色好像不錯。”
沉亦行也去看他臉色,“對哦,感覺跟年初在上海時完全兩個樣。”
他摸了摸下巴,“難不成云南那個地方的水土有什么神奇之處?”
溫聿白摸了摸臉,轉頭看了眼蒙頭學習的姑娘,彎唇笑,說:“可能吧。”
“人有時候是得出來感受感受大自然。”
沉亦行翻了個白眼,“你就直說你在別人家被照顧得很好——不行,找個時間我也要去。”
溫聿白笑了下:“好了,不說了。等有時間我就回去一趟。”
林慕音說:“好,等你回來。”
溫聿白頷首,掛斷視頻,轉回身去。
依朵仍在謄抄翻譯,有生僻詞她就在草稿紙上多寫幾遍。
他斜靠在桌邊,抱起手臂,聲音平平淡淡的:“原來有些人不把我當朋友啊。”
依朵頓時頭皮發麻,腦袋搖成撥浪鼓:“哪里哪里,在我心里先生是良師,更是益友!”
溫聿白沒說話,視線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臉色也平平淡淡的。
依朵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男人頓了片刻,伸出手,要碰到她頭發時下滑,落在書本上,“還有什么不懂嗎?”
依朵頓時松了口氣,說沒有了,將那張手寫翻譯稿折好,夾在書頁里,又仰頭問:“先生,剛剛那個是電話視頻嗎?”
溫聿白點頭,她哦了聲,一臉好奇:“是扣扣嗎還是飛信?”
“都不是。”溫聿白將手機遞給她看,“是微信。”
是個綠色的圖標,像短信一樣的。她疑惑:“這個跟扣扣一樣嗎,要注冊還是……”
“你要注冊嗎?”他問,伸手跟她拿來手機,“這個手機里有,我之前登過。”
依朵說想注冊,又解釋道:“看起來很方便。”伸長了脖子看他操作。
溫聿白放低一些,用她的手機號碼給她新注冊了一個微信號。
“名稱?想叫什么?”
“就叫依朵吧。可以要真名嗎?”
手指打著字,他說:“當然可以。頭像呢?”
手機里也沒什么照片,除了手機自帶的幾張風景照外就只有一張咖啡正紅時的紅果照,依朵指了。
溫聿白點頭,將照片設為頭像,三兩下注冊好,而后又在添加朋友欄輸入自己的手機號。
搜索、添加。
他在自己手機點了通過,兩人的微信就加上了。
“微信比短信要方便一些,發信息、傳照片、打視頻都不用額外收錢,就是會更費流量。”
依朵點點頭,接過手機,微信的第一個朋友就是他。名稱是一個大寫的w ,頭像是一座連綿起伏的山川,被清霧環繞著,很漂亮。
溫聿白見她在看他的頭像,將原圖點出,說:“在騰沖拍的。很像書本上的千里江山圖,就存了下來。”
“確實很像。”依朵點頭,隨即想到什么,扭頭看了眼窗外。
雨停了好久,應該能下地了。
她站起身,賣了個關子:“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吧,你應該也會喜歡。”
溫聿白側目:“哦?是嗎。”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她就確定他會喜歡了?
雨后的茶山像是被水洗過了一般,青翠碧綠。
云霧貼著半山腰緩緩漂浮,遠山藏在霧中,青綠峰巒朦朦朧朧,若隱若現。
漫山茶樹吸飽了水汽,在風里舒展著枝葉,葉尖掛著晶瑩剔透的水珠。
茶山小路雨露未干,溫聿白穿著雨靴,一步一步走進茶地。秋雨微涼,空氣中都是茶葉的清新氣息。
漫山遍野的綠意中,鳥鳴清脆,溪水潺潺,不遠處的茶地里還有那戴著草帽在鋤草的茶農,整片茶山安靜又鮮活。
溫聿白在一叢茶樹旁站定,轉身往下看去。層層疊疊的茶壟順著山勢蜿蜒,像一幅被雨霧沾染的青綠色油畫,在他眼前緩緩鋪開。
他雙手插兜,仰頭深呼吸,心神都放空了。
依朵走到他旁邊,探頭看了他一眼,唇角揚起笑意,也深呼吸了一口。
這山里處處都不好,但要說她最喜歡的,莫過于雨后茶山的這一刻。
那年母親病重,阿哥進監獄,她又從學校退學,重重重壓之下逼得她快要喘不過氣。只是獨自坐在茶地里的那一秒,她才能重新呼吸出來,哪怕是淚流滿面。
她能被這片山川治愈,也希望他在這里能有片刻的安寧。
剛剛那個視頻電話她不是有意偷聽的,只是跟他有關的事,她才沒忍住悄悄留意。
他這樣好的人,不應該有那樣的家庭。
她一直以為,他是在一個父母恩愛、家庭和睦的環境里出生、長大的,才會養成他這樣溫柔強大的內核。
可現在她才明白,他的好,似乎跟他身處的環境并無多大關系,而是他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秋風蕭瑟,山野寂寥。
像他,也像她。
依朵忽而出聲:“阿媽說今晚吃三七燉烏雞哦。”
男人睜眼,側目看她,“又吃藥膳?”
依朵點頭:“嗯吶,阿媽說你這段時間累傷了,要多給你補補。”
溫聿白唇角勾起,“阿姨真的是……不怕我補過頭了?”
“那不會,又不是直接吃,煮雞就不會。而且我們這里的烏雞是高山烏雞,營養價值很高的。”
“要不是一時半會找不到鵪鶉,不然阿媽要用天麻燉鵪鶉呢。她說看到你揉太陽xue了,擔心你偏頭痛,天麻鵪鶉就管這個,如果有鴿子那就更好了……”
耳邊是姑娘絮絮叨叨的聲音,溫聿白思緒漂浮,心臟柔軟下去。
曠野風過,草木飄搖,山川沉默地橫在天地之間。
人在一瞬間,會忽然發覺,自己不過是這世間的一粒微小塵埃,一陣風就能吹散,一場雨就能淹沒。
平日里糾結的得失、放不下的情緒、針鋒相對的愛恨,在如此蓬勃遼闊的大自然面前,都輕得不值一提。
人生短暫如雨露,轉瞬即逝,或消弭于天地間,或滋養大地。
有時候,人只活一瞬間。
山風安靜地吹著,天地倏然遼闊。
“你跟你阿媽感情很好。”他說。
依朵笑:“阿爸去世得早,是阿媽一個人把我跟哥哥拉扯大的,說是相依為命也不為過。”
溫聿白又垂眼看她,“你阿媽很偉大。”
依朵點頭:“我也覺得。”
她又說:“感覺你跟你媽媽的感情也很好呀,上次聽你提了一嘴。”
是在送阿媽燕窩的時候。
認識一年了,他很少提他的家人,那是唯一的一次。
溫聿白抬眸看向遠山,嗓音輕如云渺:“我從小,也是在我媽媽身邊長大的。受她影響,走了跟她一樣的路。”
依朵仰頭看他,“那你媽媽一定也是個很溫柔的人。”
“嗯,她很溫柔,像山一樣。”
溫柔,強大。
依朵想了想,說:“你要回上海前跟我說一聲,我準備點我們這里的土產送給阿姨,也不知道阿姨能不能吃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