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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咯。”葉嫩妹從屋里探出頭。
依朵扭頭,一臉茫然:“哎?阿媽你什么時候進克呢。”她起身,又轉(zhuǎn)回頭,“先生,吃飯咯。”
溫聿白跟著起身,說:“我聽懂了?!?
依朵哦了聲,又說:“頌(som)。”
溫聿白挑眉,回:“吃飯?!?
依朵驚訝,“聽得懂???那牛不賴(nyaex blai)呢”(喝酒)
溫聿白這回搖頭了,“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依朵笑起來,“我還以為你聽懂佤語了呢?!?
“我也是猜的,至于佤語……”溫聿白跟著進屋,說:“以后會考慮?!?
依朵笑著接過阿媽手里的碗舀飯,說:“佤語很好學(xué)的,以后我教你啊?!?
溫聿白在飯桌前坐下,笑言:“那就先謝過依朵老師了。”
午飯后大雨漸歇,山水匯成嘩啦啦的渾濁小溪,一汩又一汩流向山腳。
鄉(xiāng)野濕漉,遠山氤氳。
昨晚烤的豆子還有好多,溫聿白手沖了半壺咖啡,倒出一杯,端著站在欄桿前喝了口,又轉(zhuǎn)到屋內(nèi)。
一進門就被墻邊木桌上翻開的書本吸引去視線,他腳下一頓,走到桌前。
這應(yīng)該是依朵平時用來看書寫字的書桌了。
桌面上攤開著的書是那本《 the blue bottle craft of coffee 》,還在簡介頁面。第一二段旁邊已經(jīng)用黑色筆標(biāo)了翻譯,第三段只標(biāo)了幾個簡單的詞。
旁邊是反放著的英漢詞典。
他將咖啡放下,拿起詞典,一張草稿紙飄下來,是第三段上的單詞french press ,她查出來的是法式,按壓。
似乎是她自己也弄不懂為什么是這個意思,在單詞后面打了個問號。
溫聿白快速看了一遍原文,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拉開木椅子坐下,拿過筆,將法式按壓劃去,寫上法壓壺(法式濾壓壺),又把后面幾個單詞也標(biāo)出來。
nel drip:法蘭絨手沖。
siphon:虹吸壺。
知道她學(xué)英語艱難,他干脆把下半段話翻譯出來:藍瓶咖啡創(chuàng)始人詹姆斯手把手教你沖泡一杯完美的咖啡,可以用法壓壺、法蘭絨手沖、虹吸壺等多種手法,以萃取出最佳風(fēng)味。
依朵進屋時就看見他坐在書桌前,手里捏著筆在書上寫著什么,她悄悄走過去。
光影晃動,溫聿白知道她進來,筆下依舊沒停,不過幾分鐘就把簡介的第四段給翻譯了出來。
依朵看的速度還跟不上他寫的速度,這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的字,是流暢又漂亮的行書體,不會潦草得看不清,是一眼看上去的舒適。
真真是字如其人。
以前依朵覺得自己的字還是不錯的,至少在讀書時期,老師就夸過她的字很多次,好幾次的作文加分也是因為字好看。
可跟他的比起來,她的就太過老實了,完完全全是一筆一劃,圓頭圓腦來著。
簡介總共六段話,不過幾分鐘溫聿白就翻譯完了,將草稿紙遞給她,“你看一下,有不懂的詞可以問我?!?
依朵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而后搖了搖頭,隨即又看了他一眼。
溫聿白挑眉,起身讓開位置,讓她坐下,“想問什么?”
依朵捧著草稿紙,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說:“我……能聽一遍原文嗎?”
溫聿白垂眼,視線落在她略帶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眸子里,頓了頓,他拿過書攤開在桌面上,單手撐著書桌,念了起來:“ one of the country's most celebrated roasters explains how to choose……”
依朵聽得入迷,前兩段她自己翻譯過,他也有意放慢,她完全能跟著他的語速走,可到后面幾段就看不太懂了,一分心便完全沉迷到他的聲音里去了。
他這把嗓音,真真是適合去做朗誦,輕緩低沉,又是地道的倫敦腔。
高一她是在市里讀的,市里的教育資源始終要比縣上的好,那年來了個外教,是個英國佬。他說他的是正宗的倫敦腔,可時隔多年,依朵卻覺得有人比他更地道。
溫聿白讀著讀著,忽然停住,側(cè)眼去看她,轉(zhuǎn)為普通話:“讀到哪了?”
依朵頓時有種在課堂上開小差被老師發(fā)現(xiàn)抓包的慌亂,視線快速在大片英文上尋找,小心地指了指一段,而后又悄悄抬眸看他一眼。
溫聿白挑眉,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說:“你來讀一遍?!?
依朵頓時睜大了眼,看看英文再看看他,難為情地說:“我,我發(fā)音不標(biāo)準(zhǔn)……”
溫聿白直起身體,端起咖啡喝了口,斜靠著書桌,說:“準(zhǔn)不準(zhǔn)要讀了才知道?!?
依朵只能硬著頭皮上,“ one of the country's……”
依朵這種就是典型的鄉(xiāng)下教育式英語,一整段話全是在蹦單詞。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水水,讀的時候腦袋都要埋到書本里去了。艱難讀完兩段,正想說第三段要不等她再練練,一陣電話鈴聲忽然拯救了她。
溫聿白說了聲抱歉,從兜里拿出手機,是好友的微信視頻通話邀請。
他垂首看向姑娘,說:“我去接個視頻電話,你先對照翻譯看著,哪里不懂待會兒問我?!?
依朵忙點頭,溫聿白拿著手機走到窗戶前,點了接通。
畫面模糊了一下,隨即一張放大的面孔出現(xiàn)在手機屏幕里,聲音也斷斷續(xù)續(xù)的:“怎么……怎么這……么卡卡???”
溫聿白往外舉了舉手機,畫面清晰了一點,“現(xiàn)在呢?”
“好,好多了。”視頻里的人穿著一襲白色西服,將手機往前抬了抬,“哎我說你人呢?不是說這兩天到上海么,怎么連個影子都沒有?”
隨即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湊近了些,不可思議道:“等等!你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怎么后面那么黑,還都是木頭?”
溫聿白側(cè)了個身,說還好,又問他:“沉亦行,你打視頻到底要干什么?”
沉亦行聳肩,“你忘了啊,今天是林氏集團林老爺子的七十大壽。我還以為這回能見著你了,結(jié)果你家老爺子說你還沒回來。”
他將手機挪了個方位,“喏,你家老爺子在那兒,精神矍鑠,老當(dāng)益壯呢。”
溫聿白看向視頻里正在跟人交談,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裝的老人,沉默片刻,說:“替我跟爺爺問聲好。”
“好說?!背烈嘈袑㈢R頭對準(zhǔn)自己,“你還不回來嗎?那云南就那么好?值得你三天兩頭往那邊跑?”
溫聿白笑了笑,沒說話,他身后光影晃了一下,是依朵端著他喝空的咖啡杯出去了。
沉亦行一下坐直了身體,“等等!那是誰?女的???!”
溫聿白側(cè)頭看了眼,說:“我一個朋友。”
“朋友你跟人家同處一個屋?!”沉亦行瞇了瞇眼,“我不信,你老實交代,你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溫聿白無奈,轉(zhuǎn)身走過去,鏡頭對準(zhǔn)書桌,“教她學(xué)英語呢,不在一個屋怎么教?”
沉亦行狐疑地看了眼。
這時一杯咖啡放在桌面上,依朵沒出聲,安靜地站在旁邊。
溫聿白下巴比了比位子,讓她坐下,依朵走過去,繼續(xù)剛才的英漢對照,將他寫的翻譯抄到書上。
溫聿白將手機重新對準(zhǔn)自己,挑眉示意:現(xiàn)在信了吧。
沉亦行將信將疑,又覺得不對勁。
他這好友什么時候那么好心教人姑娘學(xué)習(xí)了,讀書時候都沒見過的好吧。
好奇心一下就濃烈了起來,他咳了一聲,正兒八經(jīng)地說:“那什么,你的朋友就是我沉亦行的朋友,不介紹介紹?”
溫聿白頓了下,而后挪開手機看向姑娘,詢問道:“依朵,我朋友想認識你,介意嗎?”
依朵一下坐直了身體,她當(dāng)然知道他的朋友是誰。當(dāng)年那句非洲小黑妞可把她懟得不輕,無數(shù)次她都在懊悔當(dāng)時沒能好好反駁一下他。
她才不是非洲的,佤族可是我國唯一的黑皮膚民族,她是中國人,是阿佤人民。
剛剛聲音一出來她就認出來了。
依朵說不介意。
她做好準(zhǔn)備了。
溫聿白莫名覺得她好像是要上戰(zhàn)場一樣,雄赳赳氣昂昂的,他笑了下,將手機挪過去。
鏡頭里她微微一笑,先打招呼:“你好,我叫葉依朵,很高興認識你。我是佤族人,佤族是中國唯一的黑皮膚民族,所以我皮膚比較黑,請不要介意,也請不要叫我非洲人?!?
沉亦行愣了一下,怎么感覺這姑娘預(yù)判了他的想法,在這懟他呢?
“哈哈哈,妹妹你真有趣,我叫沉亦行,老白的發(fā)小,有機會去云南找你玩哈。”
他說著看向這個佤族姑娘,黃黑皮、大眼睛、長頭發(fā)。穿的服飾很怪異,要不是他這好友現(xiàn)在身處云南,他真會以為這姑娘是非洲來的呢……
等等,他忽然有種錯覺,“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啊?”
溫聿白頓時無語,看了依朵一眼,又看向手機,“你發(fā)什么神經(jīng)?”
沉亦行飛快在腦海里搜索,“我真的感覺在哪見過她……”
“她都沒出過云南,你去哪見的她?”
“不對,不對,我肯定見過……”
依朵心臟也跟著狂跳起來,忽然仰頭看向溫聿白,說:“先生,咖啡涼了?!?
視頻里沉亦行一拍大腿,“咖啡??!”
作者有話說:
1關(guān)累鎮(zhèn),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邊境小鎮(zhèn),中老界碑45號、中老緬界樁1號所在地(在瀾滄江【國外為湄公河】與南臘河的交匯口,三國交界處,是我國最靠近金叁角的地界)。
俺們老白,視線跟著跟著走,但他自己沒發(fā)覺。
他只知道他在依朵身邊很放松,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