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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一陣灰塵揚起, 黑色轎車尾燈消失在山頂。
初夏的風,晚間卻驟然變涼。
依朵在路邊站了會兒,直到連山下的公路上都看不見黑車了這才轉身回到山地。
活動板房前還停著一輛香檳色的七座車,是先生留下的。說她們經常來回奔波,老坐三輪車不安全,正好依慧又會開車,就留下來了。
手心里的智能手機還留有余溫,眼前又是他留下的車子,依朵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她忙前忙后。偶爾遇上雨天才會留宿家里,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去鄉上,或者有事去縣城一趟,但也很快就會回來了。
依朵都習慣了身邊有他, 這一走,頓時感覺身邊空蕩蕩的。
“怎么,舍不得啦?”一道聲音傳來。
依朵抬頭看去,依慧不知何時騎著空了的三輪車回來了。更遠一些的山地需要用三輪車拉咖啡苗過去,依慧就負責送苗。
“哪有,你莫胡說。”依朵嘴硬。
依慧笑著跳下車走過來:“莫裝啦,我都曉得啦。”
“嗯?”依朵愣了愣, “曉得什么?”
依慧下巴努了努她手里的白色iphone手機,“你喜歡溫先生的事呀。”
依朵僵住,一把將手機塞進兜里。忍了忍,沒忍住,小聲問:“有那么明顯呢噶?”
依慧笑:“咋不明顯。溫先生一來你比誰都笑得開心。”
“不過溫先生對你也好啊。喏,車子說留就留,手機說給就給, 還有貸款那個事,不僅做你擔保人,你一說小燕的事他也幫了。”
她笑著湊近,“你喜歡他就跟他說嘛。”
依朵趕忙朝周邊看了眼,而后快速走上前,輕輕捂了一下依慧的嘴巴,“噓,說不得。”
依慧拉下她的手,“咋說不得了?說不定剛好他也喜歡你啊,不然不會對你這么好。”
依朵看著她皎潔靈動的眼睛,片刻,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輕聲說:“依慧,你太天真啦。”
她放下手,看向遠方重重山巒,聲音散在風里:“先生和我,就跟這天和地是一樣的。”
“他把我當朋友才會這樣幫我。我一說,我們就徹底完蛋了。”
“我還不想,那么早就見不到他。”
還想再見他好多年。
哪怕只是以朋友之名。
山高水遠路又長,他要是不來,她都不知道去哪找他。
依慧張了張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或許確實是她想的太天真了。
溫先生那樣的人,連縣委的領導都要對他客客氣氣,隨便出手就是她們一輩子也掙不來的財富,哪里是她們這種邊寨小鎮的姑娘能覬覦的呢。
可心動這種事,又豈是說不喜歡就能不喜歡了的。
她想了想,見葉玲上來拿苗,喊了聲:“葉玲,你喊香萍姐上來騎三輪拉苗,我跟依朵去一趟鄉上,很快回來!”
說完拉著依朵就上了車,鑰匙一擰,打火啟動,調頭就往山下開。
依朵一整個懵逼,等反應過來車已經在路上了,她忙問:“我們干什么去?等等,他們好像不是從這邊走呢……”
依慧嘆氣:“我又沒說要去追他們。”
依朵愣住,指了指外面:“那……”
依慧睨她一樣,“當然是辦電話卡呀。怎么,想去追他們呀?”
依朵尷尬了一下,忙擺手,“那倒沒有。”
依慧才不信,剛剛她在山頂上都失落成什么樣了,像小狗耷拉著耳朵,可憐兮兮的。
到了鄉上,依朵沒帶身份證,不過這時候辦電話卡也不用身份證,有錢就可以買一張。
依朵選了個號碼,交了五十塊錢,卡就是她的了。
但她沒立馬裝在手機上,而是回了公霧山,將原先的電話卡退下來,新卡插進直板機里,舊卡插進智能機里。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智能機,琢磨了會兒才弄明白用法。第一個軟件點開的就是短信頁面,他的短信頁面很干凈,唯一一條就是跟她發的對話。
依朵之前把手機給小燕她們時就把短信清空了。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他們之間的那幾條短信。
刪的時候可心疼死她了。
如今短信又以這種方式回到她身邊,依朵頓時鼻尖一酸。是開心的。
他給她的備注就是依朵兩個字。
依朵摸了摸屏幕,心頭微微發燙。
短信是在很晚的時候發來的,那時依朵都睡了,迷迷糊糊感覺手機震動,她猛地睜眼,一把撈起手機。
溫聿白:【依朵,我到了。 】
依朵瞬間清醒了不少,看了眼時間,零點過八分了。
她點出打字頁面的鍵盤,他原先的鍵盤用的是26鍵的,而她習慣了直板機的九鍵,一時間連拼音字母在哪都找不全,但她沒調回去,就著26鍵,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戳出文字來:【好哦。先生趕路辛苦了,早點休息呀。 】
溫聿白:【嗯?這么快就辦卡了? 】
依朵:【嗯呢,傍晚依慧帶我去了一趟鄉上,辦了一張。 】
溫聿白:【好。你也早點休息。晚安了。 】
他習慣說晚安,但依朵卻還是不能很快接受,每次看見,心臟就像是吃了蜂蜜一樣,無緣無故地泛著甜味兒。
依朵:【先生晚安。 】
手機放在胸口,姑娘仰躺在床上,一時間清醒得不得了。
要是走的沒那么著急就好了。
今年的咖啡豆她挑了最大最好的烘焙出來了,就等著他哪天走的時候送他呢。
不知道這回,他在邊境的哪個地方。
她對他的工作一無所知,只是隱約明白,他所做的事,就是為了以后邊境地區的和平與安寧。
她的先生啊,就是那樣偉大的一個人。
夜里的寨子格外安靜,皎潔的月光從窗棱里照了幾縷進來。
夏日也在日復一日的忙碌中越來越熱。
咖啡苗栽了整整一個半月,到六月中旬終于全部栽完。
備用的一萬株還剩下四千多棵。依朵照著苗圃老板教給的方法弄了個小型的苗圃,將咖啡苗移進去養著,以便后面的補苗。
移進苗圃時依慧剛好畢業回來,和葉玲各拿了一百多棵回家。她們也像依朵一樣栽在地邊,而且離家近,更好打理。
葉香萍也拿了幾十棵回去栽,但她的苗在某天半夜被人給用熱水全部燙死了。第二天早上去地里一看,她氣得抓起石頭就回家跟巖富山又干了一架。
這回可以說是兩敗俱傷,巖富山牙齒都打掉了一顆,嘴巴淌血,冷笑說:“老子呢地,你栽一棵老子弄死一棵!”
葉香萍披頭散發,臉頰青腫,惡狠狠盯著他,“狗雜種!”
巖富山怒極,沖上去就要撕打——
“巖富山!你給老子住手!”一聲怒吼傳了進來。
趙滿田上前攔在葉香萍面前,瞪著他,“有本事你打一個試試!”
“大姐。”依朵緊跟著進屋,擔憂地扶住葉香萍。
葉玲緊隨其后,眉頭也是皺得緊緊的。她家跟葉香萍家近,在聽到打罵聲時就去找了依朵和村長,這才在巖富山要打人時被及時攔下。
巖富山后退兩步,吐了口血水,“這個臭婆娘先打老子呢!”
葉香萍也呸了聲:“狗雜種不把我咖啡苗燙死了我打他搓球!”
巖富山立馬扭頭:“你他媽——”
“好了!”趙滿田吼了聲,先瞪了眼葉香萍,而后再扭頭狠狠瞪向巖富山,“你是手扎實欠呢噶?好好呢咖啡苗燙死了對你有哪樣好處?”
“好處當然不有。”巖富山冷笑,“但是栽老子的地就是不行!”
趙滿田氣得都笑了:“是了是了,你巖富山的地金貴,以后不碰就是了。你就好好守著你那塊地腫脖子得了!”
他扭頭,“香萍啊,以后你就種公霧山呢就行了。等以后他求著種老子們都不種就是了。有他后悔呢!”
巖富山冷嘲:“切!哪個鬼稀罕!”
依朵冷冷看他一眼,轉回頭,“葉玲,你去找下依慧,我們帶我姐去衛生院一趟。”
葉玲應了聲,小跑下木梯。
葉香萍捋了捋頭發,“不消了……”
依朵臉板了起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