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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叫山啊，我就實(shí)話跟你說了，這咖啡我們是在上面領(lǐng)導(dǎo)的指示下種呢。就上個月來寨子呢那個縣委書記，你們也見著了嘛。”

“書記說了，咖啡是發(fā)展夢縣農(nóng)民經(jīng)濟(jì)的重要產(chǎn)業(yè)，大力鼓勵我們寨子的老百姓積極種咖啡，只要種起咖啡的農(nóng)戶，政府都會有獎勵呢。”

“葉玲是我們寨子里頭第一個出克打工呢姑娘，見識也廣，你就讓她跟著我們一起種。以后賺得錢了日子就好過了。到那個時候，你們還怕她說不著好人家噶？”

葉玲阿媽在旁邊撇嘴：“這下（現(xiàn)在）也能嫁個好人家呢，不消等到那個時候。”

葉玲急道：“我不嫁他，你要嫁你克嫁克！”

“你個背時婆！”葉玲媽怒得抬手，趙滿田忙說，“好了好了。姑娘不愿嫁，你們做父母呢逼她整什么？”

葉玲阿媽恨恨道：“一天天不著事，種種種！種成老姑娘了我看哪個還會要她！”

趙滿田頭疼道：“叫山家呢，你這個想法就不對咯。等種起咖啡有了錢，斯諾們追著追著來呢，不有錢呢么才會著嫌棄。”

他又看向巖叫山，“你們這下不讓小娃跟我們一起種，以后咖啡發(fā)展起來了，自己種就賺不得什么錢咯。就像那個茶葉一樣呢……”

苦口婆心勸說了一陣，說得他嗓子都干了，端起茶水喝了口。

葉玲勤快地提起小茶壺給村長加水，她阿媽時不時扭頭瞪她一眼。

葉玲不理睬她阿媽，就乖乖坐在村長旁邊。

巖叫山?jīng)]說話，沉默著吸了口水煙筒。

屋子陷入沉靜，靜得葉玲坐立不安，頻頻看向阿爸。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忽然一道電話鈴聲打破寂靜。

趙滿田摸出手機(jī)，咦了聲趕忙接通：“喂，黃書記，有哪樣事噶？”

“哪樣？你們來了寨子？好呢好呢，我馬上出克。”

掛了電話，他朝著葉玲爸媽比了比，“你們瞧瞧，村支書跟主任都來瞧我們呢咖啡地了。我不挨你們侃了（不跟你們講了），反正你們多想想，不賺錢他們來整哪樣？”

趙滿田說完轉(zhuǎn)身就要走，巖叫山趕忙叫住他，又看看女兒，終于開口問道：“你扎實(shí)（真的）想跟著種那個咖啡呢噶？”

葉玲連忙點(diǎn)頭：“反正又用不著家里的地。而且你們不是老說我在外頭干混干混呢，那我回來啊，我回來種地你們總放心了嘛。”

巖叫山抿抿嘴，沉默了幾秒，這才看向趙滿田：“么也不敢叫她整多少，主要是想小娃在身邊，我們也好管著些。”

葉玲眼睛一亮：“阿爸，你同意了噶？”

巖叫山?jīng)]看她，只跟趙滿田說：“聽說依朵一個人就敢承包一百畝，我們家葉玲什么都不懂，她又犟著要種，就給她整個一二十畝都多多呢了。”

葉玲眉頭瞬間皺起，在她的預(yù)想里至少也得三十畝呢。

正想抗議，趙滿田給她使了個眼色，笑著說：“也活（對）呢，二十畝不少了。么就這種說定了，后面還要你們大人幫著小娃們把把關(guān)呢。”

-

一輛半新不舊的灰色小皮卡駛進(jìn)寨子，在寨口樹蔭下停車，來人熄了火，拔出車鑰匙，一左一右推開車門下車。

趙滿田小跑著出來，笑著說：“哎喲，黃書記肖主任，你們怎么還親自過來呢，大老遠(yuǎn)呢辛苦了。”

村支書說：“我們這個村委會難得有人承包荒地種咖啡，自然要來瞧瞧。”

村主任也說：“一看見你們的申請證明我們就趕著過來了。黃書記上次回去說你們寨子有人種咖啡我還不信，今日咋過都要來瞧瞧呢。”

村支書見只他一個人來，不由得問：“種咖啡的那個依朵呢？”

趙滿田說：“在她大伯家勸她大伯跟我們一起種呢。”

“那走嘛，克瞧瞧。”

一行人往寨子里走去，不想半路就看見依朵坐在路邊石頭上，安慰著哭得眼睛紅腫的葉香萍。

趙滿田奇怪：“依朵，你不有克你阿伯家噶？”

依朵抬頭見村長領(lǐng)著村支書過來，忙打了聲招呼，說：“還沒呢，不過我大姐說想跟我一起種，就不克找阿伯了。”

趙滿田看向眼睛紅紅的葉香萍，詫異：“香萍啊，你這是咋了？”

葉香萍抹了把眼睛，抬起頭，認(rèn)真問：“滿田叔，種咖啡真能掙著錢呢噶？”

趙滿田還沒說，村支書就道：“那是當(dāng)然，外面咖啡賣得貴，市場好著呢。再說現(xiàn)在夢縣有市里扶持的咖啡合作社，只要種出來就賣得出克。”

村支書有時會來下鄉(xiāng)，葉香萍也見過兩次，聞言站起來，一把擦干眼淚，眼睛里迸發(fā)出又恨又堅(jiān)定的光，說：“那我也跟依朵一起種！”

后來的很多年，葉香萍回顧這痛快精彩的后半生，似乎都要從這一天，她下定決心種咖啡開始。

她也萬分感謝依朵，在她人生絕望的關(guān)頭追了出來，給她一條生路。

似乎冥冥之中，老天爺也覺得她葉香萍命不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