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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唵(ong)——”
下午四點,寨子中央忽然傳來一聲悠長渾厚的號角聲,這代表著新米宴即將開席。
與此同時,一群小孩站在依朵家外大呼小叫:“吃飯咯!”
趙滿田:“認得咯。”
“吃飯啦!”
“頌!!”
“吃飯啊!”
“認得咯!”趙滿田不得不站起來,揮手趕走鬼喊辣叫的小孩們。怕耽誤貴客的時間,他便先帶著人回寨心。
至于選用哪片荒地,他說之后會帶著依朵去實地查看土壤后再做抉擇,溫聿白也說如此更好。
幾人原路返回,寨心老樹下的長排桌子上已經鋪好了洗過的芭蕉葉。
往年的新米宴都是鋪在地上的,今年或許是怕貴客不習慣,巴猜便出動了各家的桌椅,這才換成了長桌宴。
綠油油的芭蕉葉上放著一堆堆白紫兩色的大米飯,還有一份份烤豬肉、炒牛肉、涼拌雞絲、舂涼菜,以及各種各樣的鮮果蔬炒,還有極具特色的爆炒螞蚱和蜂蛹。
寨里的婦人們還在爐灶邊麻利地炒菜,姑娘小伙們來來往往上菜,男人們回家端板凳的端板凳,提酒的提酒,只有小孩們在宴席周圍歡快地跑來跑去。
山里青煙漂浮,孩童的歡笑聲中夾雜著飯菜的香氣,是佤族人民平凡樸實的一天,卻讓人打心底覺得生活幸福。
溫聿白看著眼前忙忙碌碌的背影,久違地感到平和。
這或許就是他不遠萬里,跋山涉水也要趕赴邊境的意義所在。
哪怕這個項目耗時又費力,甚至無人看好,但只要有人做了,這些接壤他國邊境的百姓,這些像依朵一樣的生命,就能不被侵擾地生活下去。
他不愿再聽到外交新聞冷冰冰地報道邊境之地又被非法入侵,甚至是死人。
他選擇云南,便是基于年初事件的影響。 1
以及,他還想掙扎著,再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溫先生,您來這邊。”
趙滿田站在長席主位的旁邊,伸手比了個請的動作,巴猜也站在旁邊,蒼老的臉上是樸實的笑容。
溫聿白推辭了,就近坐在中間的普通位置,羅子衡和楊浩也在旁邊跟著坐下。
趙滿田無法,只能把巴猜按在主座,自個則小跑過去在三人對面坐下,寒暄道:“溫先生晚上要是沒事,不如留下來住上一宿……”
羅子衡接話:“今晚得回市里,不然趕不上明天上午省地質勘測研究院召開的會議,就不多留了。”
趙滿田心道真是了不得,嘴上忙應:“這樣嘎,么趕路辛苦了,等會多吃點噶。”
溫聿白頷首應好。
不多時,菜上得差不多了,巴猜招呼著寨子里的男人們也都過來坐下。
等全部位置坐滿,清一色男人。
溫聿白掃過一圈,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連一直板著臉做背景板的楊浩都不由得側目。
更別提羅子衡了,直接就問身邊的男人:“怎么姑娘們不吃飯嗎?”
被問話的斯諾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說起生硬的普通話:“她、她們在那邊吃著咯。”說著伸手指了下火塘邊。
羅子衡昂起腦袋看過去,煙熏火燎的爐架旁邊,女人們或蹲或站地端著碗吃飯。
年輕一點的姑娘們則在旁邊的地上鋪了幾片芭蕉葉,圍在一起蹲著吃,還有幾位忙碌的婦女們沒顧得上吃飯,提著鍋和勺子過來加菜。
他側過頭湊近溫聿白,小聲說:“先生,佤族女人不能上桌吃飯是真的。”
溫聿白沉了沉眉頭,問道:“依朵呢?她要是還沒吃,喊她過來跟我們一起。”
羅子衡立即站起來往火塘邊看去,他這個動作太突兀,導致一桌的男人們立馬停止交談,直愣愣地看了過來。
晌午那會兒,趙滿田和依朵帶著這三人走后,寨民們瞄著走在中間那道氣宇軒昂的背影,猜測應該就是之前被依朵救了,后來被成排汽車接走的那位大人物。
之后更是在寨子百事通巖大龍的肯定下確認了,因此這會兒坐在一起吃飯,大家都有些拘謹。
看清依朵已經跟年輕姑娘們一起蹲在芭蕉葉前吃著飯了,羅子衡坐下,抬起手遮在嘴邊,小聲說:“依朵姑娘已經吃著了。”
溫聿白便沒說話。
趙滿田心知如今改革開放,一些封建糟粕要不得,可這也是他們佤族流傳至今的習俗,輕易是改變不了的。
只能打著哈哈:“來來,溫先生您遠道而來,我代表我們寨子敬您一杯,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羅子衡忙端起面前的酒碗?碗? ?
他一瞬瞪大了眼。
不確定,再看看。
順著長席望到頭,還真是一排的酒碗。
他吞了口口水,端起來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身體原因不宜飲酒,這碗酒我替他喝,感謝貴寨的熱情招待。”
趙滿田笑呵呵地說:“不有得事不有得事,誰喝都一樣。”說完仰頭一口,爽快干完。
羅子衡眼皮子劇烈一跳,云南人喝酒果然厲害。
看來他逃得了騰沖酒蒙子,卻逃不過夢縣的酒碗子了!
眼一閉,端起來就喝。
趙滿田笑著說:“晚上還要趕路,羅秘書意思意思喝點就行啦。”
羅子衡立即放下酒碗。不早說。
趙滿田笑瞇瞇的,又介紹起桌面上的特色菜來。
“這個雞肉爛飯呢是我們寨子的主食之一……”
“這個是螞蚱,這個是蜂蛹,用香油爆炒出來,味道那叫一個絕……”
羅子衡瞄了眼昆蟲,瞬間雞皮疙瘩冒了一背,連忙收回視線。
云南人真猛,連蟲都敢吃。
旁邊的斯諾卻以為他喜歡,拿起沒用過的筷子夾了三大只放進他碗里。
冷不丁看見碗里胖乎乎的蟲子,羅子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