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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聿'二字應當是出自《詩經》的那句——'歲聿其莫。 '
所以是溫聿白才對。
真貼切呀,第一次見他,他就是穿著一身雪白的襯衣,像個溫潤如玉的謫仙一樣降臨在她的世界。
叫她一眼難忘。
這時候的她還不知道,這句她沒讀過的詩,其實是溫聿白的姥爺以他的名字為題,特意為他而寫的嵌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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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在不久后也回來了。
先去看禮盒,超級大一個。旁邊不知道什么時候堆了一堆茶米煙酒油,用高級禮盒包裝著,一看就不是小數目。
大伯也來到家里,抱著禮盒左看右看說估計得好幾千呢,說里面是人參鹿茸貴得很,又看了看茶盒,怪叫一聲:“西湖龍井!”
母女倆瞪大了眼看著他。
巖大龍像個百事通一樣科普道:“好茶,好幾萬一公斤呢!”
葉嫩妹倒吸了口冷氣,又去看米。好在大米相對沒那么貴,是東北的稻花香大米,米粒飽滿,一大袋足有五十公斤,油也還好,是兩大桶金菜花菜籽油。
巖大龍看一眼略過了,拿起煙,是紅河道,一條兩千多,一共兩條。
他拍了拍煙:“可惜三春走呢早,不然他下半年呢煙不愁了。”
葉嫩妹二話不說拿了一條塞給他:“我們娘倆也不抽,給小山留條就成,這條大哥你拿走,這些天也扎實辛苦你了。”
巖大龍笑呵呵推拒了兩下,順手也收下了。
最后是酒。
“飛天茅臺?”巖大龍抱起酒細看,“還真是。這酒價格在三千左右呢,不過聽說國內缺貨嚴重。”
不想他們送禮送雙,直接拿來兩瓶。
巖大龍心生羨慕,他這一生就好口小酒了。
“貴呢貴呢,兩瓶六千多,這些禮加起來么估計兩三萬咯……”
葉嫩妹目瞪口呆,愣愣地說:“一點禮而已,居然就是我們家兩年呢收入了。”
巖大龍咂嘴:“人家有錢咯,依朵這回救了個財神爺咯……”
依朵抿了抿唇,不再聽大伯吹噓,轉進廊房。沒剝皮的玉米堆成了山,旁邊靠墻角卻堆著一堆剝得干干凈凈的金黃玉米。
依朵看著,胸腔忽然酸澀柔軟,一股悵然若失漫上心頭。
他怎么那么好啊。
明明生于錦衣玉食之家,舉手投足間矜貴優雅,可干起農活也絲毫不含糊。
好得連想念他,都覺得是一種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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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母女倆齊心協力,終于把白天背回來的玉米全部剝完皮。
依朵直起身體,腰間發出骨骼的慘叫聲。
她伸手撐著老腰,也跟著慘叫:“腰要疼死咯!”
阿媽拍她一巴掌,嗔怪:“小小年紀有哪樣腰,莫瞎說。”
依朵:“……”
她真疼。
她撅起腰給阿媽看。
葉嫩妹卻已經不理她了,拿來花籃,把玉米皮收好。
依朵只得挪過去,撐著木板一動不動。
葉嫩妹倒也不說她,麻利地把地掃干凈,這才推了推她,“洗腳睡覺克。”
依朵看著阿媽黢黑的面容上泛著的蒼老與疲憊,心臟針扎似的疼,忽然開口:“阿媽。”
葉嫩妹扭頭看向她,眼神疑惑。
依朵深吸一口氣,說:“我要種咖啡。”
空氣靜止了一瞬,細小的飛蟲繞著老舊堅強的電燈泡打轉。
葉嫩妹說:“你不是都種了么。”
她在茶地山地周邊種了一圈,自己沒給她拔走就是給她種的意思了,怎么現在還來問……
隨即想到什么,她又猛地看向女兒:“你……”
知道阿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依朵肯定點頭,一股子雄心壯志:“我這回要種幾大畝,甚至幾十畝——”
“啪”一聲,葉嫩妹打在她胳膊上,阻止了她的瘋言瘋語。
“你神經了噶?”
“種那過(么)多,吃不完就爛在地里了!”
依朵信心十足地說:“多的可以賣!”
葉嫩妹顯然不信,甚至嗤之以鼻:“與其在這侃大白話,還不如想想趕緊嫁出克呢!”
依朵心底一下煩躁起來,說咖啡的事怎么又扯到嫁不嫁人上去了!
這兩年來要不是阿哥在中間幫她周旋著,說不定她早就胳膊擰不過大腿被阿媽給嫁了。
依朵梗著脖子:“反正阿哥都還沒討婆娘,我才不急。”
“你!”葉嫩妹氣得又拍了她一巴掌,“你哥跟你又不一樣,他坐過牢……”說著說著眼睛都紅了。
依朵急忙上前給阿媽抹了抹眼睛,“你看你,一說就哭,哭不得了。”
葉嫩妹垂下頭,吸了吸鼻子。
依朵也沉默,片刻后才輕聲說:“可溫先生說了,咖啡現在是全球第三大飲料作物之首,國內需求也很高。這是一個全新的市場,我們要是沒抓住這個機會,以后寨子里的人會更加看不起我們的。”
“阿媽,我想掙一口氣。”
葉嫩妹肩膀塌下,背脊也彎了寸許。
九八年洪水來得急,男人去得早,寨子里的人對他們家就有些看不起了。
后來小山去坐牢更是越發看不起她們娘倆了,要不是村長護著,早被寨子里那些狼心狗肺的給攆走了。
這兩年隨著那些事淡去,至少明面上是沒人再冷嘲熱諷了。
她沉沉嘆了口氣:“說呢好聽,不有人來收,你要咋過賣?”(沒人來收,你要怎么賣)
依朵可不怕:“我自己背我也背克鄉上賣,不行就克縣上,再不行還有市里,總有地方賣得出克。”
見她像牛一樣犟,葉嫩妹沉默了。
一只小蟲子在夜色里嗡嗡亂飛,像不堅定的心臟,只知道亂撞。
依朵抿唇:“我們這里能種咖啡,這是老天賞賜,甚至豆子品相還不差,不然溫先生走的時候不會要跟我買咖啡。”
“阿媽,你給我試一次吧。”她看向阿媽,目光灼灼。
葉嫩妹抿了抿苦澀的嘴巴,沒法跟她對視,轉身便往灶屋走去,拒絕溝通的姿態。
一如三年前。
依朵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看向漆黑的夜色,星星閃爍下山峰成影,像一張張巨大的網,將所有出路都摁在了膽小之下。
可依朵卻又不得不理解阿媽。
種咖啡需要地,家里的地又分為茶地和山地。茶地是家里經濟來源,山地是口糧,哪一樣都動不得。
她既憋屈又亢奮。
可不管怎么樣,咖啡,她是一定要種的。
她總會找到辦法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