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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聿白說:“那就先說聲謝謝了。”
依朵再次擺擺手,飛快回到小火爐旁,繼續剛才的工作。把小石杵臼擺好,原本習慣要直接動手抓豆,反應過來后跑出去拿了一把瓷勺回來,一小勺一小勺舀起來倒進杵臼里,又一下一下地舂磨了起來。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屋外風雨瀟瀟,屋內杵臼舂磨,爐火旺盛。
溫聿白安靜地看著姑娘忙碌的身影,片刻,他轉眼看向窗外。
遠山氤氳,秋雨壓低樹梢的枝頭,綠葉輕輕晃動,暖融融的咖啡香拂過鼻腔。
那片刻,他心里從未有過的寧靜。
人生或許很少有這樣安寧的時刻,至少對他來說,活著仍有意義。
磨好咖啡,依朵把咖啡舀進小瓷碗里,等瓦罐里的水沸騰時把咖啡粉倒進去,沸騰一道后再加了一次清水,等第二道沸騰時端下來。
她轉過頭問他:“要加糖嗎?”
溫聿白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搖了搖頭,看她手法熟練,便問:“家里是專門種咖啡嗎?”
依朵搖搖頭,“沒,就隨便種了幾棵。”
她將咖啡倒進瓷白色的小碗里。沒辦法,家里沒有專門喝咖啡的咖啡杯,只能用碗了。
她端起來遞給他,手指不知道為什么有些抖。
“你,你喝喝看。”
溫聿白接過,又說了聲謝謝,垂眼輕輕抿了口。咖啡口感微澀,但酸度柔和,苦味偏弱,有淡淡的焦糖味回甘。
依朵緊張地看著他。
近幾年,政府在大力推廣咖啡種植,市里最大的咖啡合作社異地扶持夢縣,給百姓免費發放咖啡苗的同時也開設了簡單的咖啡培訓課。
每逢趕街,依朵都會去鄉上的鄉村振興單位學習。她看合作社的老師都是這么煮的,也不知道自己煮的怎么樣。
溫聿白抬眸,見姑娘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
或許是少數民族的原因,她的皮膚是健康的黃黑皮,但不影響五官的標志,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唇形豐潤,骨相大氣端正。她其實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依朵見他不說話,急得都舔了舔干澀的嘴巴了。沒事的,不管有什么問題她都能接受的。
溫聿白忽而笑了下,說:“味道不錯。”
依朵提著的心落地了,稍稍松了口氣,隨即開心起來。
他說不錯呢,而且剛剛他還笑了!
姑娘也忍不住咧嘴笑開:“我知道肯定還有不足之處,但我會繼續改進的。”
很樂觀的心態。
溫聿白彎了彎唇角。
就說剛剛小心翼翼的緊繃感不是她的本色。他猜到些許原因——她家的牛撞翻他的車,她為此感到自責。
可在那種情況下,如果沒有她,今天他是什么情況猶未可知。現在他能好好活在這里,說聲感謝也不為過。
但他知道,說出來她會更加小心翼翼,索性不說。
再次抿了口咖啡,溫聿白轉開話題:“云南現在不是大力推廣咖啡種植么,你家怎么只種幾棵呢?”
依朵垂下眼,摳摳瓦罐的把把,低聲說:“阿媽覺得是騙人的,寨子里的人也說咖啡聽都沒聽過,肯定賣不成錢,還不如種茶。”
阿媽一輩子就在這座山里,最遠只去過縣城,連市里都沒去過,寨子里的人也是,走出去見過世面的很少。
而整個夢縣,種咖啡的就更少了。
前幾年倒是有大老板來包地種了,可惜沒賺到錢,跑路了,連老百姓的地租都欠著呢。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事當初可是傳遍了大村小寨呢。
本地盛產茶葉,茶葉也是老百姓賴以生存的經濟作物,她能種這么幾棵,還都是阿哥支持的結果呢。
溫聿白挑眉,垂眼看向地板上她那一整套的咖啡工具,“你很喜歡咖啡?”
“……喜歡的。”
說起跟他有關的事,依朵有些微微的不自在,“阿哥說咖啡在大城市里很流行,我們這里據說氣候條件適宜。我,我想種一些試試。”
最后一句底氣不足,眼皮不安地低垂下去。
溫聿白看出來了,一時沒說話,只抬眸看向木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不知何時停了。
他想起上半年自己在騰沖邊境、中緬界碑共和國一號到九號界段勘探期間,曾路過全國最大的咖啡產業園區,因與莊園老板投緣,故而小住幾天時了解到的滇農推廣發展政策。
他轉回頭看向姑娘:“咖啡如今已經風靡全世界,是西方國家的重要經濟產物之一,并被外國人列為世界三大飲料之首。”
“我國一二線大城市對咖啡的需求也在持續增長,日益旺盛的市場推動下,咖啡將迎來爆發式的消費升級,這是個難得一遇的大機遇。”
“但它的生長對自然環境有著非常嚴苛的水熱要求,全球也只有少數幾個地處北回歸線的國家適合種植,而中國,只有高黎貢山以南的幾個區域適合,這其中也包括了你們這里。”
“這么好的種植條件,又有這么好的市場前景,試試又如何呢。”
依朵眼睛再次亮起,甚至亮得驚人,“真,真的嗎?市場真的這么好嗎?能讓我們脫貧致富?”
溫聿白看著她眼底的驚喜,沉默片刻,問:“你當初……到底是為什么要種咖啡?”
依朵目光閃躲著挪開了,揉了揉鼻子,支吾道:“那政府不是在推廣嘛,而且這批苗苗又不要錢,不領白不領嘛。”
溫聿白:“………”
如此草率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