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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隔著門出聲:“陸知敘,醫生說你現在不能洗澡!”
浴室里水聲潺潺,掩去大半聲響,孟覺也不確定里面的人能不能聽見。
就在這時,里面忽然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孟覺心頭一慌,以為他傷口出了什么狀況,再也顧不上男男有別,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霧氣繚繞的浴室里,陸知敘蹲在地上,單手捂著頭。
孟覺目光飛快掃過,見他穿著衣服,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跟著蹲下身,語氣里滿是擔憂:“是不是又頭疼了?”
陸知敘悶悶地點了點頭,似乎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看他難受地說不出話,孟覺起身湊近,小心查看他后腦勺的包扎,還好沒被水打濕。
他不由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仿佛真的在教訓弟弟。
“醫生明明都說了你暫時不能洗澡,是不是開小差了?”
被數落,陸知敘也不反駁,就乖乖站在原地,依舊單手按著頭,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看他站那,一副委屈又可憐的模樣,孟覺心里一軟,只能伸手扶住他,慢慢走出浴室。
“現在感覺怎么樣?疼得厲害嗎?”
把人安置在床上躺好,孟覺蹙著眉輕聲問道。
陸知敘臉色依舊泛著白,看上去精神差了很多,長睫濕漉漉垂著,分不清沾的是浴室的水汽,還是隱忍的淚水。
“疼……哥哥……我頭暈。”
孟覺正低頭給他掖好被角,聞言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
剛洗完澡的陸知敘身上還帶著水汽余溫,掌心貼上去,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皮肉,清晰地蔓延到指尖。
孟覺屈起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讓你不聽話,非要逞能自己洗澡。”
指尖剛要收回,卻被陸知敘反手一把攥住。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虛弱的啞意:“哥哥,你再摸摸我。”
孟覺愣了愣,眼里浮起幾分疑惑。
陸知敘垂著眼,輕聲道:“哥哥摸摸我,我好像就沒有那么疼了。”
孟覺心頭微怔,難道自己的手還有這種安撫人的奇效?
他大抵知道這只是陸知敘的心理作用,但還是安安靜靜倚坐在床邊,抬手替他按著太陽穴。
幾周前他特意去學過整套按摩手法,本是想給爸媽緩解疲憊,此刻指尖落在陸知敘的鬢角穴位,動作熟稔又專業。
陸知敘微微闔著眼,余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
男生垂著眸,眉眼斂得溫順,指尖力道恰到好處。
他喉結不易察覺地輕輕滾了一下,眸色也沉了半分。
孟覺正專注地幫他按摩,小指卻忽然被勾住,他抬眼望過去,直直撞進陸知敘的眼眸里。
“哥哥晚上要回家嗎?能不能陪陪我?”
男生垂著眼,語氣里透著可憐巴巴。
“嗯……家里人催我回家……”
話音還未說完,小指就被勾的更緊。
孟覺眨了眨眼睛,胸腔里淌過一股莫名的熱流,脹脹的,不討厭。
在陸知敘緊張的目光下,他微微一笑:“我要去請示一下。”
孟覺推開陽臺門,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昨晚這雙手上沾的全是陸知敘的血,那么多,那么紅,有一瞬間,他害怕陸知敘真的死了,那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出熟悉的電話號碼,他睫毛輕顫,接通。
“孟孟,哥哥派人去接你。”
孟博延沉穩的嗓音通過話筒傳到孟覺的耳朵里。
他摸了摸耳朵,眼睛不自然地眨動,低聲道:“哥哥,我今晚還想住在許淮家里,明天放學后就回家,好不好?”
話筒里一陣沉默。
半晌,手機里才響起孟博延的聲音。
“孟孟,你乖一點,總是住在許淮家很打擾。”
孟覺咬住嘴唇,呼吸發沉:“哥哥,是許淮他——”
忽地,電話那頭傳來別人的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像是在匯報工作。
他扣了扣花盆里的綠植,語速加快:“哥哥,你接著忙吧,我明天就回家,你不要派人來接我,我和許淮在外面玩!”
說完他就掛斷了電話。
由于說得又急又快,孟覺臉上浮出淡淡的紅暈,扶著欄桿微微喘氣。
在他背后,陸知敘低著頭站在那里,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男生眸光微閃,像是沒出現過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
孟覺平復好情緒,正要轉身進屋,余光就瞥到被他揪掉兩片葉子的綠植。
他閉上眼睛,兩秒后再睜開。
原本只有七八片葉子的小草現在看上去更禿了。
不能被發現……
孟覺撿起那兩片葉子,試圖重新安上,以此混淆。
但失敗了。
接連幾次,還是失敗。
最后,他迫不得已選擇了毀尸滅跡。
-
“我睡哪里啊?”
孟覺神情自若地回到臥室,但在碰到陸知敘目光時,心里稍稍一咯噔,再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陸知敘看著他臉上的心虛,眼睛微微瞇起,面上卻絲毫不顯,歪了歪頭道:“只有一個臥室,只能委屈哥哥和我睡一張床了。”
孟覺望著陸知敘旁邊那半個空位,指尖一頓,往后退了一步,磕磕巴巴道:“我睡沙發,你半夜有事喊我。”
話音落下,他就慌慌張張要轉身。
“哥哥——”
身后傳來陸知敘故意拉長的語調,“你是嫌棄我嗎?”
聽到他的話,孟覺不得不轉過身,頭皮微微發麻,低聲道:“沒有,不嫌棄。”
“那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孟覺剛要繼續搬出理由,抬眼卻看見陸知敘耷拉著眉眼,淺色的瞳孔里滿是委屈。
“五歲后就沒有人陪過我睡覺了……”
“好。”
孟覺猛地回過神,心底陡然一驚,后知后覺自己竟腦子一熱,下意識就順口答應了下來。
他抬眼對上陸知敘眼底的笑意,耳根瞬間泛起薄紅,心里又窘迫又別扭,只好磨磨蹭蹭挪進浴室。
只是進了浴室才發現他根本沒有換洗的衣服,正手足無措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哥哥,我給你拿了衣服,內褲是新的。”
孟覺伸出手,飛快地把衣物接了進來,悶聲道:“謝謝。”
陸知敘看著重新關上的門,眼前仿佛又浮現出剛剛那截手臂。
好白。
很適合留下一些痕跡。
片刻后,孟覺拉開浴室,小心翼翼走了出來。
寬大的t恤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襯得身形愈發單薄嬌小。
他一只手局促地垂在身側,另一只手悄悄繞到身后,緊緊拽著內褲邊沿。
誰能想到陸知敘的內褲尺碼這么大,穿上后根本兜不住,稍微一動就往下滑。
而且陸知敘還沒有給他拿褲子。
孟覺雖然沒抬頭,但能感覺到陸知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蛇巡視領地一般,帶著濃濃的占有欲,黏膩地覆在他的肌膚上。
明明對方沒出聲,可那道視線卻無處不在,讓他渾身發緊,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陸知敘視線緩緩掠過孟覺沾著氤氳水汽的鎖骨,待他走近后,又清晰看見他脖頸上滑落的水珠,讓他喉嚨發緊。
“陸知敘,你這里有多余的褲子嗎?”
孟覺顫巍巍地抬起頭,卻撞進了一雙平靜的眼眸里。
他心里一怔,之前是他的錯覺嗎?
在對方抬眼的一瞬,陸知敘就將炙熱的欲望藏進了眼底,他嗓音低啞:“沒有。”
孟覺睫毛輕顫,輕輕地哦了一聲。
關掉燈,縈繞在周圍的奇怪氛圍終于消失了。
孟覺拘謹地縮在床邊,渾身僵硬,刻意和陸知敘保持著距離,連身體都不敢往旁邊挪一下。
他放松呼吸,緩緩閉上眼睛。
半個小時后,他又睜開了眼睛。
根本睡不著。
這時,被窩里忽然有只溫熱的手探了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
陸知敘低低的笑聲在夜色里響起,幾乎貼在他的耳邊。
“哥哥躲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作者有話說:==========
孟孟低頭,再低頭,露出驚恐的表情:大——大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