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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東方露魚肚白,天光順著落地窗漫進臥室。
孟覺坐在床上,視線霧蒙蒙的,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沾濕了額前的碎發。
那雙杏眼生得清冽好看,此刻卻暗得像浸在夜里,明明睜著,卻又像什么都沒看進去。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里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急促。
一陣風穿窗而入,他猛地一激靈,打濕的眼睫簌簌顫抖,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路邊的燈光漸熄,庭院里安靜得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
他抬手,指尖微顫地摸過枕邊,一把攥住冰涼的手機。
冷白的屏幕光瞬間打在臉上,映得他面色一片蒼白。
垂下的視線落在微信對話框上,最新一條信息在兩天前,是媽媽發來的生日祝福和紅包。
【媽媽:寶貝!十八歲生日快樂!!!】
【媽媽:抱歉寶貝,媽媽不能回來陪你,禮物在管家叔叔那里,媽媽永遠愛你!】
爸爸和哥哥的生日禮物就更簡單粗暴了,一張不限額的黑卡和一輛跑車。
可他想要的不是這些……
孟覺輕輕抿了抿唇,唇珠被抿得微微凸起,一點水光凝在唇上,在冷光里泛著亮。
忽然,手機震動,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lzx】:早上好。
孟覺指尖微頓,夢里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清瘦的手指無意識滑動屏幕,自動忽略了那條信息。
只一個晚上,他的生活就發生了巨變,他變成了鳩占鵲巢的假少爺。
呼。
孟覺深呼一口氣,低頭給好友發了條消息,約他見面。
發完后他又在床上坐了許久,朦朧的睡意早已被噩夢散得一干二凈。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他索性掀開被子起身,隨手拿了套衣服去沖澡。
安靜的別墅已經忙碌了起來,他下樓正好碰到管家,問道:“華叔,我爸媽有和你說他們今天什么時候回來嗎?”
管家在孟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看著小少爺從剛出生的小嬰兒長成現在的帥小伙,他望著小少爺眼底的期待,在心里嘆了口氣,道:“先生和太太今天不回來了——”
管家嗓音一頓,有些不敢抬頭對上小少爺失望的表情。
孟覺卻緊盯著管家的口型。
他們要去m國談一個很重要的生意,怕打攪你睡覺就沒親自和你說。
“他們要去m國談一個很重要的生意,怕打攪你睡覺就沒親自和你說。”
孟家家大業大,夫人和先生一直都很忙,這次出差的時間比以往都要長,本來說好今天回的,但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前幾天小少爺就興沖沖地期待先生和太太回來,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不高興,說不定會和生日那天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整天。
“小少爺,先生和太太也是身不由己,他們肯定也沒料到——”
“我知道。華叔,我沒有怪他們。”
孟覺打斷管家的話,彎了彎眼睛,用平常的語氣道,“我餓了。”
“小少爺,你……”管家擔憂地看著面前的男生,小少爺莫不是被氣瘋了。
孟覺伸手把管家轉了個身,推著他往前走,似撒嬌般道:“華叔,我真的沒事。”
管家感受著身后的推背感,不自覺彎起嘴角,無奈應道:“好好好,華叔去給你準備早餐。”
“謝謝華叔。”
孟覺視線隨著管家背影遠去,肩膀倏地耷拉下來。
剛才那句話他昨晚夢到過,一字不差,連華叔臉上細微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只不過夢里的他沒有這么平靜,甚至比生日那天還生氣,直接給遠在國外的父母打去了電話,還特別激烈地吵了一架。
這幾天他總是在做這樣的夢,斷斷續續,卻在昨晚連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第一,他穿書了。
只是穿來時年齡太小,他忘記了,這場夢讓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第二,他是假少爺。
原著里,十幾年前,孟家掌權者更迭,又逢真少爺出生,為了保護母子倆,孟父把人安排在一家私人醫院里,可不知為何,抱回來的卻是孟覺這個假少爺。
真相一直到十八年后才被揭曉,一次意外的相遇讓孟父察覺到端倪,隨著dna報告的出來,一家人終于團聚,之后便是接回真少爺。
于是假少爺就成了局外人,他不愿意相信這件事,還在孟父孟母的眼皮底下,屢次欺負剛回來的真少爺,最終導致他被趕了出去。
假少爺拿著孟家給的一筆錢,隨意揮霍,在花完的那一秒,他的噩夢來了。
他的親生父母十多年前因意外相繼去世,陰差陽錯欠下了不少債。
那些人找上門,逼假少爺還錢,不給就打,還剁了他的尾指。
在被踢打到幾近昏迷時,假少爺看見了遠處冷眼觀看的真少爺。
一切都有了解釋,原來是真少爺在報復他。
后面他的日子更不好過,不管躲在哪里都會被那幫人找到。
最后在大橋上爭執時,不慎掉了下去,淹死了。
-
在主臥門前站了許久,孟覺伸手推開了門,不管如何,他要再驗證一件事。
十分鐘后,他退出了房間。
“小少爺,早餐做好了。”
管家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孟覺目光匆匆掃過對方,連忙點頭應下,指尖卻在不經意間,輕輕碰了碰口袋里微微鼓起的地方。
吃完早飯,他讓司機把他送到一個商場附近,然后坐地鐵去了鑒定中心。
這家鑒定中心隱私性極高,報告出來的速度也很快,但當工作人員問孟覺是否需要加急時,他沒有選擇加急。
交了費用,孟覺走出鑒定中心。
他仰頭看著陰沉的天空,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時間閃過很多片段。
有小時候的、也有少年時期的,都是他最珍藏的回憶。
雖然他只是穿書,但這么多年來的感情都是真的。
孟覺回頭看了眼鑒定中心的大門,心里一緊。
微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手心一震,垂眸。
【許淮:孟覺,我們中午去吃這家火鍋吧?】
【許淮:對了,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許淮:不會是因為那誰吧?】
【許淮:我現在就出門,你也快點來,我要聽八卦!】
他看著好友發來的信息,緩慢眨了眨眼睛,長睫落下,掩去了眼尾的一抹紅。
-
陰沉的天空終于下起了雨,細密的雨霧裹著潮氣,順著風飄進了墻皮斑駁的老小區。
樓道昏暗逼仄,電線胡亂搭在空中,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油煙和潮濕的霉味。
最里頭那間三十多平米的小屋擠在樓棟角落,狹小擁擠,一張床、一張桌便占去了大半地方。
昏暗的屋里站著個身形高挑的人,背對著門口,垂著眼睫。
男生側臉棱角分明,下頜線利落冷硬,整個人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沉寂。
只聽見他低聲呢喃:“又要見面了,哥哥。”
語氣里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近乎漠然,又似乎含著輕笑。
煤氣灶上火苗舔舐著空氣,一張張薄紙湊近,然后蜷曲、碳化,隱約能看見“鑒定”二字。
待紙灰燃盡,他輕輕拍了拍手,轉身拎起桌上的書包甩到肩上,大步走向門口。
下一瞬,一聲沉悶而干脆的“砰”,房門被重重關上。
-
“這里!孟覺!”
孟覺剛下車,就看見馬路對面的好友在朝他揮手。
他走了過去,勾住許淮的脖子。
“沒禮貌,叫哥。”
許淮和他一樣大,因長著一張娃娃臉,在外總被人當成未成年,孟覺也調侃著讓他叫哥。
許淮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把他往火鍋店里推:“想得美!明明是我比你大一個月!”
孟覺偏頭:“誰讓你長得這么嫩呢?許淮弟弟。”
許淮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把孟覺狠狠按在板凳上,對著旁邊的服務生道:“可以上了。”
所有菜都上完,服務生自覺退出包廂,帶上了門。
許淮用公筷把部分菜下到鍋里,孟覺盯著咕嚕咕嚕冒泡的鍋底,直到眼睛泛酸才移開。
“你怎么看起來魂不守舍的?”
許淮放下公筷,視線落在好友泛紅的眼尾上,眉頭微皺。
“發生什么事了?”
孟覺眨了眨眼睛,別過臉,睫毛卻濕得發顫,不太高明地轉移話題:“這個肉是不是好了?我好餓啊。”
許淮沉默片刻,用公筷夾起來放進他的碗里。
孟覺余光瞥見好友驟然沉下的臉,指尖微緊,低頭安靜地吃著碗里的肉片。
一頓午飯,就在這片沉默里靜靜吃完了。
啪嗒——
許淮放下筷子,目光緊緊鎖住孟覺的臉。
“哥,現在可以說了吧?”
孟覺聽到好友喊他哥,下意識牽起嘴角,又在觸及對方眼神時,默默放了下去。
他呼出一口氣,把自己穿書知曉的劇情改成是他夢到的。
許淮是和他從小玩到大的最好最好的朋友,同時也是個網文愛好者,他希望對方可以給他一點建議。
這個事件中的所有人都沒錯,但小說就是這么狗血無厘頭。
他也僅僅想有個圓滿的大結局。
“你聽懂了嗎?”
許淮咽了咽口水,收起臉上震驚的表情:“大致聽懂了,只是你確定是真的嗎?萬一只是個夢呢?”
他確實看過很多小說,但這還是有點扯了,還是發生在他最好的兄弟身上。
孟覺:“我上午去了鑒定中心。”
許淮詫異地看了眼好友,他和孟覺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對方如果想騙他就不會去鑒定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