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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杞呵了一聲，拿眼斜他，仿佛在看一個垂死掙扎的人。

蘇旭和他對視了幾秒，到底沒繃住，討好地把車鑰匙遞過來：“新買的勞斯萊斯，給你開，給你開。咱倆互相保密，行不行？”

桑杞接過鑰匙，挑剔地翻來覆去看了看，勉為其難地“嗯”了一聲：“那我收下了。你回頭跟蘇銘說一聲，我爸他們學(xué)校有個項目，讓他準(zhǔn)備一下，跟我一起接手。”

“城南那個產(chǎn)教融合的項目？”蘇旭有所耳聞，皺了皺眉，“估計不好弄。那些老油條，能服你們這些小年輕？”

“我爸在，不會讓蘇銘為難的。”桑杞言簡意賅。

蘇旭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里面的關(guān)竅。

姜志遠(yuǎn)再怎么跟桑杞不對付，在外人面前還是要維持父子情面的。項目由他牽頭，蘇銘跟著桑杞摻和進去，吃不了虧。

他點了點頭：“行，我回頭跟他說。有什么要幫忙的叫我。蘇家現(xiàn)在在我手里，他們不給你倆面子，我的面子他們不敢不給。”

兩人說完，桑杞偏頭看了一眼走廊。路郁然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安靜地朝這邊望著，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在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桑杞的注視，唇角勾了勾，無聲地喊了聲“桑少”。

小狗似的。

桑杞收回視線，轉(zhuǎn)頭往回走。

蘇旭習(xí)慣性地摸車鑰匙，摸了個空，愣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哎！你拿走了我怎么回去！”

桑杞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后腦勺，連腳步都沒慢半拍。

片刻后，桑杞擦著手回來。路郁然注視著他：“桑少和蘇大哥的關(guān)系，倒是比外面?zhèn)鞯倪€要好。”

沒問薪水的事。桑杞松了口氣，只覺得體面保住了，渾身上下都松快了幾分，隨口問道：“哦？外面怎么傳的？”

他脾氣不好，看到那些拿他當(dāng)噱頭的帖子從來不會點開讓自己平白受氣，只會當(dāng)機立斷發(fā)給潘河，命令他十分鐘之內(nèi)刪干凈。所以他其實不太清楚外界到底在傳些什么。

大抵是些胡言亂語。

路郁然簡單概括了一句，聲音平淡：“說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連大學(xué)都住在一起。”

他看到的那篇帖子寫得露骨，大談商圈秘聞，說桑杞和蘇家兄弟關(guān)系曖昧，又因蘇家大哥成年后就公開了性向，話里話外暗示著什么。

路郁然面無表情地看完，反手舉報了帖子，連帶著那個作者的賬號都沒放過。

“不想住宿舍，在學(xué)校附近買了個平層，湊合著住。”桑杞隨口說完，把擦手的手帕扔進垃圾桶。

路郁然站在他身后，視線跟著那塊白色帕子落進桶里，停了片刻。身側(cè)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又忍住了。

現(xiàn)在撿，他這雙手今天是絕不可能碰到桑杞了，他看到肯定嫌臟。

帕子和人只能選擇摸一個，路郁然微微遺憾。

桑杞見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一時間愣了一下。

路郁然與大學(xué)失之交臂，或許是觸到他的傷心事了，所以才低頭不說話吧。

桑杞不經(jīng)意地?fù)Q了話題：“走吧，既然出來了就去看望一下小白。”

——

小可略微局促地站起來，把床邊的位置讓出來。

小白還在昏睡，胸膛細(xì)細(xì)弱弱地起伏著，比昨天平穩(wěn)了一些。桑杞問了幾個問題，得知小白算是從鬼門關(guān)里拉回來了，肩頭微微松了半寸。

路郁然站在一旁，沒什么表情。

他對動物沒有額外的好感。在他以前的歲月里，只接觸過一只拉布拉多。是兼職那家飯店老板喂的，飯量比他大，伙食比他好。有好幾次他餓得蹲在地上，兩眼放空，看著那個不銹鋼狗盆。

老板在后廚吸溜吸溜地吃面，嗓門刻意很大：“有些人啊，命賤。人不如狗，也是正常的！”

拉布拉多汪汪叫了一聲，路郁然腿上還留著這狗咬破的、結(jié)痂的紅痕，沒有出聲，繼續(xù)起身刷盤子。

命賤？可能是。但人能做到的事，至少比狗多。

桑杞低頭翻著病歷本，蹙著眉，一頁一頁看得仔細(xì)。路郁然站在他身后，抬手把他折進去的衣領(lǐng)翻出來，指腹不經(jīng)意地劃過他后頸。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是衣領(lǐng)壓出來的印子。

桑杞覺得脖子微癢，頭也沒抬，手肘往后不輕不重地?fù)v了他一下：“別弄我。”

沒動怒，語氣平平的，像是習(xí)慣了這人手腳不老實。

小可忍不住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她總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和昨天下午比，又不一樣了。

好像更親近了些，又好像——

沒等她想出合適的詞，桑杞的手機嗡嗡震起來。他正翻著病歷本，騰不出手，路郁然自然而然地彎腰去掏他的褲兜，指尖一滑接通了，把手機貼在他耳畔。

桑杞連腦袋都沒歪，一邊接電話一邊繼續(xù)看手里的報告，嘴里嗯嗯地應(yīng)著，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

小可看呆了。桑少不是有潔癖嗎？怎么會讓別人碰他的手機，還貼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