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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在給誰臉色看？”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個度，“就憑旁人一句挑撥，你就把罪名栽在我頭上？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一晚上連句話都沒有。你知道你這做派多讓你爸寒心嗎？”

桑杞擦了一下嘴角，沒急著接話。

姜志遠(yuǎn)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讀書時代的窮苦和自卑刻進(jìn)姜志遠(yuǎn)的骨頭里，即便嫁入豪門幾十年，他骨子里那點敏感和刻薄還是藏不住。

偏偏桑杞又是個壞脾氣，因此兩個人總是針尖對麥芒，最后不歡而散。每次都一樣。

他沒接那個話茬，語氣不咸不淡的：“別人的挑撥？是誰要挑撥我們的父子關(guān)系，你查明白了嗎？”

姜志遠(yuǎn)的聲音頓了一下。當(dāng)然沒有。這只是權(quán)衡之后的說辭，穩(wěn)住老宅的悠悠之口，給桑夫人那邊一個交代。

桑杞知道，姜志遠(yuǎn)也知道。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桑杞靠在餐臺邊，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難得沒有沒有隨著姜志遠(yuǎn)的話語動怒。

因為死過一次，再也不對父親這個角色有過片刻奢望。

只是喉嚨里泛著一片澀意。這杯咖啡不如不喝。

他身邊的幾個兄弟，哪個不是被家中長輩捧在手心里的？只有他，日子稍微過得如意一點，姜志遠(yuǎn)就側(cè)目警惕，恨不得把他按進(jìn)泥地里。

上輩子被綁架的時候，桑家和姜家沒有一個人來。最后還是路郁然……

他坐回沙發(fā)：“查明白再來，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你說對吧爸？”

姜志遠(yuǎn)被他噎得臉色鐵青。他最恨桑杞這副模樣，明明是他的種，卻一副桑家人調(diào)教出來的少爺做派，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掐死他！

“砰”的一聲，姜志遠(yuǎn)一掌拍在桌上：“你反了天了，敢這樣頂撞長輩？你媽就是這樣管教你的？”

“這是我家，看不慣就出去！”

姜志遠(yuǎn)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正要開口，一只手從桑杞身后伸過來，手掌托著一盤果切，不輕不重地擱在桌上，正好落在兩個人中間。

“桑少，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

聲音不高不低，硬是把滿屋子的火藥味生生截斷。

桑杞這輩子吵架從來沒人敢插嘴，難得有人攔一把，他一時忘了詞。他抬頭先狠狠瞪了路郁然一眼，然后才開口：“……先放著，沒胃口。”

針鋒相對的氣氛被這一個動作緩了下來。

外人在場，姜志遠(yuǎn)面色扭曲了一瞬，很快又壓下去，恢復(fù)了那副道貌岸然的教授做派。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站在桑杞身后的男人。

眉骨高，眼窩深，面相兇悍的年輕人。他瞇著眼看著路郁然，話卻是對著桑杞說的：“主子說話，別讓下人插嘴。一點分寸都沒有。”

路郁然眉梢微微一挑。他還沒開口，旁邊的人已經(jīng)比他更快地接過了話。

“姜教授是從哪個朝代學(xué)來的舊規(guī)矩？”桑杞冷笑了一聲，“我這里是新社會，沒什么主子下人之分。他想說話就說話，別人無權(quán)干涉。”

明明他私下里對著路郁然也是一口一個“狗東西”，可姜志遠(yuǎn)一開口，他自己倒先護(hù)上了。

姜志遠(yuǎn)從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氣，沒再接話。他總覺得桑杞身后那個男人有些眼熟，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帶著不加掩飾的陰鶩和審視。但等他再抬眼看去，那張臉上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到了。

這副模樣，確實不像是下人。可不是下人，那是誰？

姜志遠(yuǎn)瞇縫了一下眼睛，敏銳地看到這個男人的唇角破了個小口子，不知道是多激烈的戰(zhàn)事，才能把嘴都啃破。

越看越覺得不對，桑杞一貫潔癖嚴(yán)重，現(xiàn)在嘴上，脖子上，都是紅印子，這男人甚至是從樓上下來的。剛剛沒開門的時候，這兩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姜志遠(yuǎn)神色變了又變，目光在路郁然身上來回掃了幾遍，最后落在桑杞臉上：“這個人是誰？大早上給你切果切，你什么時候跟男人廝混在一起了？”

酒吧里那杯加了料的酒確實是他授意的。但他只是想找?guī)准颐襟w拍幾張照片，給桑杞添點堵，殺殺他那副目中無人的氣焰。

反正新聞發(fā)出來，他身為“慈父”，也是要出手?jǐn)[平這些謠言的，并不會真的把這些事情撒播出去壞了桑杞名聲。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兒子真的會和男人搞在一起。

他姜志遠(yuǎn)，寒門出身，在豪門里摸爬滾打幾十年，靠的就是高風(fēng)亮節(jié)四個字撐門面。他的兒子就算不跟他姓，也絕不能干出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桑杞嗤笑一聲：“廝混？姜教授用詞倒是文雅。”

他沒有第一時間否認(rèn)。這個態(tài)度本身就已經(jīng)讓姜志遠(yuǎn)眼前一陣發(fā)黑。他太了解桑杞了，這小子眼中容不下沙子，如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他不可能這副態(tài)度。

不否認(rèn)，就是默認(rèn)。

路郁然動了動。在姜志遠(yuǎn)陰沉的目光注視下，他抬起手，不輕不重地搭上桑杞的肩膀，捏了兩下。

桑杞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瞬間起立，男人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剛剛被壓在窗臺上禁錮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他差點甩開那只手，但余光瞥見姜志遠(yuǎn)又硬生生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