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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崇嘆息:“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你有段時間沒回家了?!?
復熠實在不適應這種單方面的熟稔,尤其是想到蘭斯洛的那個alpha可能也會用這樣的態度對待池渡,他就渾身難受。
方崇直入主題:“你和桑家人有過節嗎?”
復熠心不在焉:“沒有?!?
方崇順著目光看過去,那個瘦削的背影即將消失在走廊拐角。他的弟弟死死盯住那道身影,眼睛像是黏上去了,被拉開的仿佛不是距離,而是靈魂都隨著那人的遠去被抽走了,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寂下來。
“還有什么事嗎?”
“他呢?”方崇問。
復熠瞬間瞇起眼睛:“他?”
“池渡和桑家有過節嗎?”方崇說。
復熠終于正視這位血緣上的兄長,眼神銳利,仔細審視。
他對任何對池渡存在好奇的人都抱有警惕,這是融進骨子里的本能。
“你為什么要問他的事?”
“你們這幾年遲遲沒晉升,跟桑家有關?!狈匠缯f,“家里會出面幫你討個說法?!?
頓了一下,方崇又說:“雖然現在還不能確定桑家是什么意思,但就算這件事和你沒關系,池渡以前在戰場上救過你,我們也不會對他坐視不理,想起來什么的話就聯系我吧?!?
方崇第一次在這位弟弟的臉上看到類似柔和的神色,但那神色瞬間又換成了一種更加濃重的警惕和防備。
復熠怕回去晚了池渡鎖門,也怕打擾池渡休息,左右看看,抄小路翻墻,竟然比池渡還要早回去。
“按理來說已經到了才對……”
詫異之余,目光掃過池渡的書桌,想起池渡的日程表,復熠心念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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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在療養室恢復體力,從訓練場回宿舍的這段路景色怡人,唯一途經這里的人卻無心觀賞。
“你覺得你待在這里合適嗎?”
池渡沒轉頭,但聽出了那道聲音來自誰。
不久前出現在訓練場的中將閣下已經在此等待多時了。
“你能力出眾,絲毫不遜色于你父親,甚至已經超過你父親。我不是在夸獎你,池渡,我想你該明白,作為一名軍人,像你父親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池渡連視線都沒轉移一寸,繼續向前走。
那道聲音徹底冷下來:“不盡全力、不惜偽裝自己也要待在這支隊伍里,你有什么目的?”
池渡眉頭微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看在桑園的面子上我才允許你留在聯邦的軍隊里,你最好帶著你那個好弟弟安分守己,我不想看到桑園推薦過的人出現在軍事法庭上。”
隨著前行,身后的聲音消失了。
不止是那道聲音,整個世界的聲音似乎都在降低,最終只剩下鼓膜上悶響白噪音。
池渡步伐平穩,一步步穿過寂靜的走廊。
147宿舍在走廊的最里側,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光禿禿的白墻。兩張床整理得整整齊齊,像復制粘貼一樣,連枕頭擺放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他就這么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才走進去。
耳鳴嗡響,周遭的一切事物急劇變形,池渡單手撐在床頭柜上,拉開抽屜。
重影愈發嚴重,被擺放整齊的物品“嘩”的一聲被打亂,藥瓶不慎落下,池渡條件反射伸手去接。
藥瓶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遠了。
額角的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要徹底掙脫皮膚的束縛,呼出口氣,俯身去撿,一只手猝不及防伸入視野,先他一步拿起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
池渡的手僵在半空。
復熠沉默地把藥瓶擰開,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送到他嘴邊,就像過去任何一次被站在房間門口的弟弟撞見他吃藥時那樣——從善如流地取出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藥瓶,把和鎮定劑外表相近的維生素喂到弟弟嘴邊,好像自己吃的也不過是維生素而已。
僵持片刻,池渡緩緩張開嘴。嘴唇觸碰到顫抖的指尖,將苦澀的藥片咽下去。
藥物分子在體內崩解循環,波動的情緒被強行擰成一股直線,隨著眼前恢復清明,近在咫尺的那張臉逐漸清晰,寫滿關切和緊張。
“哥?!?
復熠小心攙扶著池渡,就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連語氣都輕了,生怕懷里的人一吹就散了。
“需要把莫高叫來嗎?”
池渡的頭無力地垂著,緩了幾秒,找回神智,用力閉了下眼,抬手掙脫那個擁抱。
再睜開眼,他仍舊是那個平靜理性的beta。
池渡將掉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復熠也立刻蹲下身跟著收拾,畫面看起來跟他們過去任何一次一起整理房間時別無二致。
池渡將一切復原,站在他身后的人似乎在猶豫,還是抬起手,攤開掌心說:“還有……這個?!?
池渡知道缺的那樣東西是什么,頭也不回地拿過來。
將抽屜重重推進去,那個沒有標簽的白色藥瓶隨之沉入黑暗。
“對不起?!?
復熠想碰池渡的肩膀,手落下時停在半空,手指微蜷,又收了回去。
“我一直沒發現你病了,是夏天開始的嗎?”
池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輕描淡寫:“跟你無關的事別多問?!?
復熠沒有追問,也沒有試圖解釋。
他發現原來面對這種話,保持平靜也可以如此簡單。
他突然不執著于引起池渡的注意了,也不想再試圖證明自己對池渡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他不能再用自己的事去煩擾池渡。
家人、愛人,真相、過往……和池渡本身比起來,那些統統都不重要。
他只想要池渡幸福,就算對池渡來說他是個無關的人也沒關系,就算池渡的幸福里沒有他也無所謂。
這大概就是多年來他一直以來追尋的,像池渡那樣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