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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復熠是個聽話的小孩。
在沒為復熠改名叫做復熠之前, 池渡不止一次在街區看到那個奔波中的身影。
時間久了,名字沒記住,倒是記住了一雙綠眼睛。
他不相信巧合, 也不信命運,但他好像總能撞見那孩子最狼狽的時候。即便這樣, 下次再遠遠看到, 那雙眼睛仍舊是澄澈的,充滿生機。
每一次偶然一瞥疊加在一起得出的結論是,作為弟弟, 作為家人, 作為家中最年幼的那個孩子, 那都是個挑不出錯處的人選。
決定讓復熠成為他的弟弟其實沒花他太多時間。
復熠剛到他身邊的時候, 傷腿已經動不了, 高空墜落又被鋼筋刺穿,加上本就營養不良,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照料。
想方設法買藥品的時候他沒后悔過當時該把那個失足跌落的小孩接住, 等復熠的腿好全, 從河岸朝他跑來, 望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他心底竟然萌生出一絲后悔, 那時候要是接住就好了。
決定讓復熠成為他的家人時, 他做好了要托舉復熠一生的打算。他拿了新的筆記本, 在扉頁一筆一劃寫上復熠的名字,腿沒恢復怎么辦,去哪個星系治療, 手里的錢還能支撐多久,從衣食住行到人生未來。
他規劃好了一切, 卻沒料到復熠會分化成alpha。
后來再回想,alpha的身體強度遠超beta平均水平,那種程度的傷,復熠只用了兩個月就好全了,冥冥之中答案早已顯現,是他沒能及時參透。
把那本扉頁寫著復熠名字的筆記本翻了兩遍,他沒找到答案。
這是計劃之外的狀況。
他一時竟然分辨不清,自己是無法接受復熠是alpha,還是無法接受復熠欺騙他。
但看到那個在暴雨中跑到干嘔還是不敢停下來的身影,像兩年前那樣,他還是選擇留下復熠。他見過太多次復熠狼狽時的模樣,早就看慣了,可等人到了他家里,他反而開始看不慣那樣的情景。
考第一軍校是早就決定好的事,帶復熠去主星系也是早就決定好的事,第一年落榜,并不意外,回去后復熠提出跳級,他答應了。
復熠偷偷去打工,被他抓了個現行,吞吞吐吐地說:“……第一軍校的學費應該很貴吧?我……”
復熠突然抬頭看他,語氣堅定:“哥,我要跟你一起去第一軍校!”
貴的其實不是學費,是路費,垃圾星到主星系的路程豈止是一個遠字能形容得了。
第二年再出發,船票價格沒變,花銷比去年只多一份報名費,半個月后,兩份第一軍校的錄取通知奔向垃圾星。
復熠驚喜地擁抱他時,池渡并不高興。
他不意外復熠能考上,但他不認為第一軍校對復熠是個好去處。
他有必須去第一軍校的理由,但對復熠來說,無論是跳級還是修改志愿,只是為了跟他在一起。
從軍校畢業,登上戰場,戰火紛飛中,他做出了此生最錯誤的決定。
復熠是他親自選擇的家人,全心全意信任著他,他卻做出了錯誤的決定,親手讓這個家走向消亡。
雅塔戰役,死里逃生,他在訓練場跑圈,想借此讓腦子冷靜下來,眼前卻還是不停浮現復熠無限接近死亡的那一幕。
跑到第137圈時,復熠冒雨來找他。
大雨中,他吻了他的弟弟。
他看到復熠的眼淚。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復熠流淚。
把腿摔斷的時候沒哭,被家人拋棄的時候沒哭,卻在被他吻住的時候哭了。
復熠也許也在為他們即將發生巨變的家默哀。
軍校時,他們住在一個宿舍,復熠偶爾會像在垃圾星時那樣擠在他床上一起睡覺。
發現復熠偷親他的時候,他無法睜開眼斥責,閉著眼睛躺了一整夜,最終還是沒戳破。
天亮后,他們仍舊是哥哥和弟弟,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復熠的一切都是從他身上學來的,弟弟對哥哥滋生了不該有的感情,只能怪哥哥沒有教育好弟弟。
所以那不是復熠的錯。
是他的錯。
他見證過死亡,敬畏死亡,也深知死亡隨時會到來。某天他會死,某天復熠也會,雅塔戰役中,親眼目睹死亡向復熠逼近,他的想法開始轉變。
人生有限,埋葬父親時他就明白,誰都無法預料下一秒到來的是幸運還是不幸,如果他們明天就會死,那他希望自己滿足了復熠的所有愿望后再離開。
自那之后,他們之間的關系從家人轉為戀人,他禁止復熠再叫他“哥”,好像這樣就能假裝他們過去不是家人,這段感情并不禁忌。
戰爭結束,隨著安穩的生活,當年那個決定的錯誤愈發清晰顯現。
alpha和beta之間的感情從基因編輯起就不被祝福。
beta無法安撫易感期中的alpha,即使復熠幾乎不受信息素影響也終究還是一個alpha,備受易感期的折磨。
他們第一次真正發生關系是撤回主星系兩個月后。
在河邊的那幢小房子里,復熠的易感期來臨的第三天,他敲響了復熠的房門。
他仍舊那樣想,身為兄長,身為這個家唯一的家長,沒有什么是復熠需要他卻無法給予的。
他比復熠更懂復熠想要什么,一看到那雙眼睛,他就知道復熠想說卻不敢說出口的話。
體驗感不算好。
莫高提醒過他,不要小看易感期中的alpha,就算是他也不是沒有打不過的可能,專門給了他束縛帶,防止意外發生。
那捆束縛帶陰差陽錯綁到了他頭上。
天亮以后,復熠跪在床下道歉,他讓復熠把他的手解開,拉開窗簾,抬頭望著刺眼的陽光,換上高領的衣服,改了原本的日程安排,帶著復熠前往最近的教堂。
坐在最后一排,他目視前方,說:“我必須提醒你,這首歌是歌頌親情的,不要吻我。”
那個吻還是輕輕落在了他的鬢角,小心翼翼,就像軍校宿舍里的那個自以為隱蔽的吻。
一個處于易感期的alpha難免不聽管教,即便沐浴在最虔誠的禮樂中也一樣,無聲的禱告無法拉回易感期被放逐的理性。
那時他還沒有患上a3精神力紊亂,即便對此感到頭疼,也只想到該如何解決問題,沒到認為必須一刀兩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