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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賣得很急切
“那一年我母親去世了。”
蕭簫一愣,有些無措地抓住了身邊的安全帶。
車載香薰是果味,蕭簫意料之外的清新的味道,在他的想象中,虞辛此人身上的味道應該是馥郁的、攻擊性更強的。兩人同處一個密閉空間中,身前還扎著安全帶。
蕭簫有種不安全感。
這種不安全不來自對虞辛的不信任,但蕭簫自己說不清其來源。在虞辛開口之前,蕭簫有很多緊張,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主動開啟一個話題,關于直播還是生活,關于自己還是對方。
虞辛的這句話完全出乎蕭簫的意料,蕭簫很想說些什么。
但虞辛笑了笑:“別緊張,沒有別的意思。你問手鏈的意義,想知道的話我可以繼續說。”
蕭簫握緊手里的安全帶,心臟越跳越快,他說:“嗯。”
虞辛單手握著方向盤,拐出酒店的時候虛虛打了個方向。車速平緩,飯店距離蕭簫的酒店確實很近,但地鐵走直線,開車繞路,導航顯示需要二十分鐘。
蕭簫以為虞辛要開始講故事,但車里安靜了幾分鐘。
蕭簫轉頭看他。
虞辛盯著路況,似乎用余光感受到身邊的視線,說:“想想說哪些更合適。”
蕭簫低聲問:“還有不合適的嗎?”
虞辛挑眉:“和榜一訴說自己的童年創傷?這就開始走流程了?”
蕭簫也笑了:“沒有,我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
“高考那年我媽媽查出肝硬化,需要很多錢,我家境普通。”
當然有很多不合適的。
虞辛也并不習慣表達自己,他不想忽視蕭簫對自己的好奇,卻也不想打破蕭簫對他的濾鏡。
虞辛十八歲為了湊錢給母親治病決定坐在鏡頭前,利用自己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賺錢對于家境普通、眼界普通的人來說是一場曠日持久而小回報的磋磨,虞辛需要的是賺快錢。彼時虞辛剛高中畢業,身無長處,唯獨外貌出眾,賺快錢好像只指向了一個方向,直播已經是最體面的方式。
他辦理休學,用最簡單的道具和設備開啟了第一場直播。那時候直播確實簡單,他長成這樣年紀又小,往直播間里一坐,刷一毛錢都可以聽到虞辛笑著說感謝,刷二十塊錢就可以點他唱歌跳舞。
收到的第一個嘉年華是直播第四天,虞辛的直播生涯真是太過順利了,虞辛欣喜萬分,這才給自己吃下一顆定心丸,知道休學直播的決定是正確的。
但刷出嘉年華的姐姐后臺問他要不要過去找她。
第一反應是覺得自己被羞辱了,難道以為他是鴨子嗎?姐姐說一個月給你五萬,你還可以繼續直播,我不管你的正常生活。
實話是,虞辛真的動搖過。
靶向藥、營養針、住院、復查等等簡直就是在吃錢,一個月五萬的穩定收入,甚至還可以正常直播。直播的事情誰能說得準?一個月五萬,一年六十萬,應該足以覆蓋掉媽媽的日常治療。
網絡上93最早的直播錄屏并不是他第一次直播。
當然,第一次直播誰會給他錄屏?他自己也不會錄,早被人忘記了。
虞辛不想被蕭簫知道自己還有過那樣的時候,更不想被蕭簫知道他曾經因為一個月五萬塊錢差點上了別人的床。
不想被他知道可能是虛榮心。
誰沒有虛榮心?
所以這些虞辛都沒說,早年的一切,他只說了這么一句話:“高考那年我媽媽查出肝硬化,需要很多錢,我家境普通。”
“我直播挺順利的,休學那一年賺了不少錢拿去給她治病,用錢吊了三年。三年后粉絲量已經很大了,賺得也很多,除了她住院的開銷其他的也不敢亂花,要做肝移植手術。
“沒等到肝源,她去世了。”
短短幾句話,虞辛已經不再說別的。
蕭簫心里壓了一塊石頭,虞辛的袖口因為手臂抬起握著方向盤的動作往下滑,恰好能看見手鏈的邊緣。
蕭簫把自己的聲音放輕:“是停播那一年嗎?”
虞辛聲音也低:“嗯。”
蕭簫又問:“所以這條手鏈是……阿姨去世之后你第一次花錢給自己買很貴的東西嗎?”
“嗯。”他笑了笑,“那么多錢也沒什么用了,花了點兒。”
車里安靜下來。
轉向燈“噠噠”地響起來,拐了彎之后重新安靜下來。
“你爸爸呢?”蕭簫突然問。
“很早就離婚了,他那時候已經有女兒了。他不壞,妻子也是好人,兩人商量給了我們七萬,對他來說已經不少了。”虞辛說。
前面是紅燈。
虞辛忽然聽到旁邊的人正在吸鼻子,虞辛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怎么真這么愛哭,他抽了一張紙遞過去,蕭簫飛速把他手里的紙抽走在自己手里團成一團,就是不擦眼淚,嘴硬說:“我沒哭。”
虞辛順著他:“嗯,我聽錯了。”又說,“沒想賣慘,有那么慘嗎?”
蕭簫本來真的沒哭,眼淚要掉不掉,吸吸鼻子就能憋回去,這句話又把眼淚勾出來。索性也不裝了,用紙巾吸了吸眼淚:“還好,但你怎么不說啊?你從來沒說過。”
虞辛問:“說出來有什么用嗎?私下找肝源是違法的,互聯網幫不了我,或者博得同情多賺點錢,但那時候錢也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