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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盯著三人的神情,緩慢說:“我聽說,李爭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
李爭倒水的動作一頓,抬眸瞥她一眼。
陳恪和老楊神情一頓,對視一眼,轉向梅雪,“你爸是……”
“趙季河。”梅雪說:“趙季河,前陜南鶴安博物館文物鑒定專家。”
陳恪瞬間睜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爸是趙教授?!”
他怎么也想不到趙季河的女兒居然就是眼前的梅雪。
老楊也放下水杯,抬眸細看梅雪的面容,還別說,確實有一丟丟像。
如果是這樣的話,陳恪看向異常沉默的李爭,轉而看向梅雪,有些迫切地解釋道:“梅雪,你爸的死其實跟任何人沒關系的,不管你從哪里聽說的,聽說的又是什么樣的版本,但你要相信爭哥,他不是害死你爸的人。”
老楊沉默片刻,也接上話:“你爸這事吧,你聽外人說,不如聽聽我們這幾個在現場的人的經歷。”
說著老楊轉頭看向李爭,用眼神詢問這事能說不?
李爭看向梅雪,最終緩緩點頭。
她爸是趙教授,這件事她遲早也是要知道的。
能說就好辦。
老楊打了個響指,扭頭問:“聽說過212盜竊案吧?”
梅雪點頭。
陳恪沉沉嘆了口氣。
……
二零一四年春節剛過,三輛黑色武裝越野特戰車從鶴安出發,沿著g109一路往西南行駛而去。
天氣很冷,國道修建得不算完善,坑坑洼洼的瀝青路不要太多。
出了陜南開始,一路上都有人在跟蹤,尤其經過格爾木之后,盜賊開始了第一波搶劫。
他們護著文物,一路驚險奔波,到達唐古拉山的時候和國內最大的盜墓以及文物走私團伙——玉京子一波匪徒對上。
天氣和環境都很惡劣,五千多米的荒蕪高原,兩側都是皚皚白雪的雪山,寒風呼嘯著,隱隱約約有要下暴風雪的前兆。
三輛武裝越野在路上飛速行駛,穿越荒蕪的高原地帶。
越野四周都跟著無數的車子,以包圍圈的形式朝著三輛黑色車子圍去。
“砰—砰—”子彈不斷打在車身上。
李爭開著其中一輛武裝越野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油門踩到底,與側方并肩行駛著一輛黑色的越野飚速度。
對方開著開著忽然直直朝他撞過來,李爭再踩油門,加快速度,猛打方向盤往一側避開。
兩輛車子飛速飆車,黑色越野不斷去撞黑色武裝越野。
李爭單手開著車,另一手摸下腰后的槍,快速上膛,對準右側開了一槍。
“咯吱——”一聲,緊接著那輛越野側翻在公路外。
“好險。”后座的趙季河松了口氣,抬手扶了扶眼鏡,側頭看向車后密密麻麻跟來的車子,臉色緊繃著。
“砰砰砰”無數子彈打在黑色越野上,李爭神情冷峻,穩著方向盤筆直朝前。
趙季河彎腰躲在車窗之下,喘了口氣,“李隊長,我們能沖出去嗎?”
李爭說:“能的。”
后面的車子越來越近,車身猛地一震,后車狠狠撞了上來,武裝越野“吱——”一聲往路外斜出去。
李爭松開一些油門,方向盤快速往回拉,車輪擦著路邊往前。
正要轉回路中央,后車輪突然被打中,飛速前進的越野猛地側翻。趙季河整個人往右側倒去,意識到什么他猛地拉住手邊的銀白色保險箱。
李爭冷著臉,雙手大力往回拉方向盤,越野側起的車身緩緩往下拉回的趨勢,卻不想后車筆直撞上來,剛要回到路面的越野“哐——”一下被撞到路下。
天旋地轉間,趙季河身體猛地撞向車門,他從車窗外收回的視線里帶著不可置信的震驚,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哐—哐—哐—”
黑色武裝越野順著國道外的斜坡一圈又一圈翻滾下去。
“砰——”地一聲砸在那里措湖泊邊,揚起大片塵土。
老楊坐在另外一輛黑色武裝副駕駛上,手里拿著槍,瞧見前方滾下去的越野,大吼一聲:“隊長!”
李爭腦袋砸在車頂上,腦海里一片眩暈的漆黑,他使勁咬唇,疼痛喚醒他的一絲神智,他睜開眼睛,身上壓著沉重的方向盤。
李爭咳了幾聲,胸腔刺痛,后座傳來模糊的一聲呻.吟,李爭立馬出聲:“趙教授?”
“趙教授!”
趙季河睜眼,虛弱地應了一聲,能活動的那手撐著車頂剛要動,后知后覺的刺骨疼痛從下半身傳來,濃郁的鐵銹味也隨之而來。
趙季河從身下挪出左手,一滴一滴的血液往下掉,浪潮一樣的疼使得他臉色唰地就白了,趙季河咬住唇,強忍著沒出聲。
李爭聽到后座的聲音,松了一口氣,咬牙猛地一推壓在胸口上的方向盤,“嚓”一聲,車身晃動,像是要塌了一樣。
李爭往后縮起身體,伸手推車門,黑色手套上沾著不知從哪里來的血。
推不開,李爭把腿挪出來,穿著黑色作戰靴的腳抬起猛踹——一腳、兩腳、三腳……不知多少腳后,車門脫落,車身往下陷。
李爭掙扎著爬出車外,迎面而來的湖水寒風刺骨生疼,他猛喘一口氣爬到后座。
國道上方,“吱”地一聲,停下一輛黑色武裝越野,老楊跳下車沖到路邊,“隊長!”
李爭抬頭,大喊:“沒事!”
老楊剛要往下滑,身后的車身“砰砰”兩聲,他連忙滾到車旁半弓著身體緊緊貼著車身。
陳恪剛抬起來的頭立馬低下,坐在車里護著另一個銀白色的保險箱,滾到座位下方,緊緊護著腦袋。
天空陰沉沉的,雪山白雪皚皚屹立在遠方,寒風呼呼刮著,碧青色湖面蕩起波紋。
李爭用蠻力拉開后座的車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面沖出來,李爭神情一緊,“趙教授!”
趙季河朝他笑笑,“李隊長,我沒事。”
李爭伸手去推壓在趙季河身上的座椅,趙季河卻沒有抬手跟著去推,而是從胸口下挪出保險箱,一點點往外推。
“李隊長,你先把文物拿出去。”
李爭把保險箱拖出來放在土地上,轉身繼續去推座椅和車身。
“趙教授,你堅持住!”
“好。”趙季河笑笑,他的臉色已經蒼白,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爭鼓著氣,雙手抓緊車門,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抬腳猛踹變形壓下的車頂。
趙季河抖著沾著血液的手,從懷里摸出一張照片,隨后從胸口的襯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筆,快速寫下什么,然而寫到末尾幾個字,手指已經捏不住筆,筆桿滾落。
趙季河喘了口氣,捏著照片塞給正在拆座椅的李爭,說:“情況危急,你先把文物送上去給陳恪他們,讓他們先護著走。”
“隊長!”老楊在上面吼。
槍聲震震,多留一秒,文物被搶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李爭握緊拳頭,趙季河朝他笑笑,“李隊長,先送上去,你再下來救我,我能堅持住的。”
李爭狠下心,一把提起保險箱,抓住趙季河遞過來的照片轉身大步往上跑。
荒蕪的砂石踩上去嘩啦啦往下滑,高原缺氧嚴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負重前行。
李爭大口喘著氣,一步不停、手腳并用爬上去,把保險箱推給拿著槍躲在車身后的老楊,大吼:“先走!”
老楊眼眶微紅,卻還是一把提起保險箱,拉開車門翻上車并快速砸上車門。
陳恪接住丟上來的保險箱護住,抬頭往外看,李爭穿著黑色作戰服已經大步往下沖下去,只留下一道遠去的孤身黑影。
老楊咬牙,大吼:“開車!”
開車的特警也咬牙,發動引擎,紅著眼眶猛一踩油門,武裝越野嗖地飛出去。
留下一張隨著風而飛揚起的照片,飄了兩圈緩緩下落。
沾著血的照片被遺落在荒蕪的土地上。
而遠處的越野車里,從副駕駛傳出來一道模糊的聲音,“去追!”
圍在周圍的車子嘩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這一輛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風呼啦啦刮著,空氣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爭喘著氣,順著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腳下的土堆絆了一下,踉蹌幾步。
趙季河忽然大聲喊:“李隊長!”
李爭應了聲,爬起來就往前沖。
“李爭,立正!”
命令一樣的吼聲使得李爭習慣性停下腳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趙季河喘了口氣,鼻尖上蔓延起濃濃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著黑色特戰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趙季河一瞬間想到自己的女兒,那個出生時沒第一個抱,之后很多年也沒陪伴在身邊的小女孩。
她就那樣孤零零地長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還從淮城跑來陜南看他,可他卻因為工作,讓她一個人在陜南這個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幾天。
他已經兩年多沒看到她了。
估計,以后再也就見不到了。
沒能陪著她長大,沒能看著她談戀愛結婚,是他一生的遺憾了。
趙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淚水,大聲說:“李隊長,我有一個女兒今年大三。”
李爭隨口應下,反應回來趕緊大步往前。
趙季河加快語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了。”
李爭內心蔓延起一陣恐懼,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蓋住了一切,趙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堅持說完:“她聯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還有這次——”
“嘭——”
李爭眼前一片沖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動,熱浪嘩啦啦翻滾過來。
“趙教授!”李爭被熱浪沖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李爭耳膜一陣發鳴,他抬手擋在眼前,腳下被砂石絆住,腿一抖撲趴在地上,腦門被震得巨疼。
他護著腦袋的手顫抖起來,熱浪翻滾過后,漫天的冰雹雪嘩啦啦砸下來。
遠處圍觀的越野車里的方向盤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啞的喇叭聲陣陣嗡鳴。
烏蜍遠眺著遠處像蘑菇云一樣的黑煙,側頭看向窩回駕駛位的男人,問:“老大?”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走!”
烏蜍發動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駛去,路過一處停了幾秒,隨后迅速消失在道路盡頭。
李爭緩慢放下手,目光看向遠處焦黑的一片黑煙,他緊緊握住拳頭,抬起手猛捶土地。
地上都是凍得發硬的土和石頭,每一下下去,皮膚就破裂一道,漸漸地,土地上沾上鮮紅的液體。
李爭卻不知道疼一般,咬緊腮幫,拳頭狠狠捶地,壓抑地大吼一聲。
就晚了那么一步!
如果不是停留的那幾秒。
那他一定,一定能把趙教授救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
謝謝還在堅持看的幾位小伙伴,前面的鋪墊確實有一丟丟長,要交代清楚男女主的過往以及女主父親和男主的過往,這樣他們的感情發展才會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