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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呼吸間都是雪水夾雜著山川的味道,梅雪在達瓦加措身旁站住,夏木塔布隨著風晃動,輕輕打在她小腿上。
加措撥動佛珠的拇指一頓,停了誦經,睜開眼睛扭頭看她,“怎么出來了?”
鼻尖飄起淡淡的煙草燃燒后的香味,加措看著她的目光有些嚴肅:“又抽煙了?”
梅雪看著他笑了笑,沒有回話,也不做狡辯。
她抬眸,看著前方白茫茫的雪山山頂,答非所問:“你說,雪山的盡頭是什么呢?”
她的膚色近似周圍的白雪,墨綠色的沖鋒衣襯得她像反射光一般灼目,加措的目光從她臉頰上滑過,轉到對面的雪山之巔。
皚皚白雪連接著湛藍的天空,像一副油畫,是高原上特有的風景。
梅雪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陪著站了會兒,實在冷得慌,便又扭頭看他。
達瓦加措手持著佛珠,闔目站在雪地里,似乎是在誦經。一白一紅的色彩刺目而莊嚴,一個人仿佛就是十方佛陀,一色便成三千世。
梅雪腦海里的吐蕃高僧有了更具體化的形象,是高潔的莊嚴與虔誠。
十幾分鐘過去,加措睜開眼扭頭看她,埡口的風吹亂了她的長發,臉色有些蒼白卻又固執地站在旁邊。
“走吧。”他收起佛珠,一步一個腳印從雪地里出去。
梅雪靜立片刻,抬眸最后看一眼白馬雪山的盡頭,彎唇一笑,轉身跟在加措身后。
回了車才發覺外面是真的冷,梅雪系安全帶的手都抖了好幾下,加措目光掠過,發動引擎后先把空調打開。
等車里暖和了一些,梅雪忽然把剛剛畫的草稿遞給他。
加措有些詫異,但還是接過了她遞過來的畫稿。
梅雪側頭看著,唇角彎了彎,說:“我下一本想畫個吐蕃高僧與漢家公主的故事,你覺得怎么樣?”
加措把畫稿還給她,發動車子往老路上開去,“所以你聽了那么久文成公主的故事,腦海里記住的居然就只是這個么?”
梅雪拿著畫本,“不然呢,真要跟我上歷史課還不允許我找靈感了?”
加措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梅雪繼續問:“你覺得怎么樣?”
加措沉吟片刻:“創作沒有盡頭,但文成公主對雪域高原有著重大而神圣的影響,不能隨意玷污。”
“那當然。”梅雪輕笑:“我又不是撰寫野史的人。”
加措沒再說話,車子開出老路,繼而轉上國道。
梅雪拿著鉛筆在白紙上或寫或畫,構思著故事的大綱,加措減慢了些速度。
路過一家開在路邊的藏式飯店,加措扭頭,瞅著梅雪蒼白的臉色,說:“下車吃個飯吧。”
梅雪深呼吸幾口,隨著海拔越來越高,她整個人的不舒服越來越嚴重,但要真說哪里難受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加措說她高反了,但是不嚴重。
梅雪不承認自己高反,強調是餓的。
早上加措敲她房間門的時候才剛剛七點,太陽都還沒出,走得急,她連早餐都沒能吃上一口。
兩人下車吃了個飯。
點的雖然是牦牛火鍋,但加措沒吃肉,筷子下去夾的全是素菜。
梅雪一個人干完一鍋牦牛,喝完店家提供的茶水,臉色紅潤了一些,整個人像是又活過來了。
過了白馬雪山,海拔就直奔三千多米往上,越野車已經開始高反了,轉彎時按喇叭,那喇叭聲已經啞得像是暮年的老人。
梅雪沒再繼續弄畫稿了,她癱在副駕上,閉著眼,眉梢微微皺起。
進德欽的時候是在下午五點左右。
五月份的五點,太陽已經墜在卡瓦格博雪山的山巔之上,大片連綿的雪山下,山腳碧青,天空廣闊無垠。
來了高原,梅雪才有一種空曠的舒服感。
“那就是梅里雪山了吧?”
加措側目,說:“是的。”
“聽說會有日照金山。”
“早晨的時候會有,不過也看運氣,天氣不好或者是云層多的時候基本是看不到的。”
梅雪看著遠處的雪山,再扭回頭看眼達瓦加措。
“梅里在藏語里有特殊意義嗎?”
“是藥山的意思,這一整片雪山因為生產各種名貴藏藥材而得名。”
梅雪:“一整片雪山……那有主峰么?”
加措:“主峰是卡瓦格博,藏語為白色雪山,也是雪山之神,原本是九頭十八臂的兇神惡煞,后被蓮花聲大師教化,受居士戒皈依佛門,做了千佛之子,是格薩爾王麾下的一員大將,守護邊地,庇佑雪域子民。”
梅雪揚眉:“這還有傳說呢。”
加措點頭:“在藏區,每一座雪山都有屬于它的一段輝煌傳說,要么是守護一方子民的大將,要么是飛升歷劫的神山。”
梅雪哦了一聲,往車窗外看去,問:“梅里雪山多高呢?”
“梅里雪山最高峰卡瓦格博海拔為6740米,是中國八大神山之首,也是至今無人登頂的一座雪山。”
梅雪遠眺雪山,忽然覺得自己跟這里,有著莫名的、說不清的緣分。
加措開著車,忽然拿起手機看了眼,沒有消息進來。沒消息也是好消息,他打了把方向盤,車子開進小縣城里。
梅雪彎唇,“不急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