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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飄著細雪,篩子里漏出來的碎鹽一般,撲在臉頰上冰涼的一星。
沿路的土坯矮墻死氣沉沉地排著,家家戶戶的重門都上了閂。
姜璃錯步走著,偶爾從那門縫里一溜,見每家堂屋的正位上都立著塊木牌,上頭刻的卻不是祖宗神位,而是一只團身盤尾、昂首蹲著的九尾狐。
連木門上的銅環也鑄成了狐面,窗格子上鏤著纏枝狐紋,一式一樣,像一座大冢里化出來的無數個分身。
姜璃收回目光,心里忽地一驚。
這村子處處供奉著妖物,村民倒安之若素,難怪昨夜窗外會有那等討命的東西。
出了村口往山上去,雪積得厚,滿山枯樹椏子光禿禿地支棱著,待翻過一道長滿荒草的雪坡,眼前的天地忽地一亮。
好大一片梅林,開得如火如荼。
枝椏橫斜錯落,花瓣上壓著半寸殘雪,紅是沉郁欲滴的丹紅,白是冷清的素白,遠遠望去,真像是誰在偌大的宣紙上,失手潑了一大碗朱砂,潑得又潑辣又張揚。
微風裹著梅香掃過來,是一絲清甜,混著冰雪氣往肺腑里鉆。
說來也怪,她這具狐身本是畏寒的,給這冷冽的甜香一熏,先前凍得酸麻的骨縫里竟莫名漾開了一層暖意。
姜璃回過神,目光落到梅樹根下。
她記得婆婆說過,忍冬最耐寒,也最喜攀附老木,冬日積雪深時,常順著樹根往下扎,雪底下反倒比外頭更容易尋見。
她頓時精神一振,連忙蹲下身,撥開厚厚的積雪。
忍冬藤果然淺淺地埋在雪層底下,她一雙手早就凍成了水蘿卜,指尖凍得木僵僵的不聽使喚。使了力氣,也不過才扒拉出小半把枯藤。
她趕緊攏好藥草站起身,望著漫山紅梅心緒微亂。
這畫壁里的村落林木皆為幻境所化,偏生樁樁件件真切得駭人,叫人難辨真幻。
她不敢多留,抱緊懷里的忍冬藤轉身折返,踩著積雪匆匆往村口趕,屋里還有人高燒不醒,不管這畫壁藏著多少蹊蹺,眼下先救人要緊。
藥銚子在炭火上煨了兩個時辰,騰起一股子又苦又焦的濃氣。
姜璃捧著藥碗,雙膝跪在褥子上。
榻上那人合著眼,平日里一身神仙不近的清冷,叫這一場大熱燒化了干凈,露出一副凡夫俗子的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