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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變成一張巨網,將姜璃兜在里頭狠狠一翻,身子無依地往下墜。耳邊風聲轟鳴,等到姜璃神魂歸了位,人已經栽進了水里。
河水冷沁沁的,倒不也深,堪堪沒過腰肢,她是個旱鴨子,結連嗆了幾口,兩手扶著膝頭,伏在水里咳得驚天動地。
濕發粘在腮邊,斗篷不知被哪股怪風卷了去,頭上那對狐貍耳朵浸飽了水,沉甸甸地往下耷拉,濕淋淋地很不痛快。
狐貍的本能叫她下意識地甩了甩腦袋,這一甩,把水珠子飛得四濺,連帶著心也沉了下去。
耳朵還在,她終究還是個見不得人的妖。
她吐出一口氣,兩只胳膊緊緊圈著前胸,凍得牙巴骨直打架。
身上衣裙本就薄薄一層,如今浸透了水,爛泥似的貼在皮肉上。
這具狐貍身子生得實在作孽,楊柳細腰,偏偏胸前兩團肉鼓脹脹的,被濕布一裹,頂端兩抹膩紅掙扎著頂出個輪廓來,發絲散亂地蓋在上頭,半遮半掩。
她渾然不覺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樣,只顧失魂落魄地立在水里,拿一雙眼去溜四下里。
這里沒得半點蘭若寺的影子,連陽間也不是。
黑漆漆的夜空壓得低,遠處的山木僵死在那里,沒有風,也沒有半聲鳥叫,連腳底下的水流也黏糊糊地沒了響動。
一陣風卷過樹梢,落下來半片雪白,姜璃嚇了一跳,仰頭望上去,最高那枝老椏上盤膝坐著個白衣人。
他的斗笠也不知丟在哪了,漏下來的毛月亮照在他半邊側臉上。
這是姜璃頭一回看清他的相貌。
墨發松松束在腦后,側臉浸在月光里,眉眼冷清,鼻梁陡峭,膚色冷白,像山巔積了百年的雪,憑空落在這荒林里,半分人間煙火氣也無。
姜璃心口無端漏掉了一拍,慌忙低下頭去瞧自己。
濕裙子貼在胯骨上,大腿根處的白肉在水汽里半隱半現,羞恥感登時從腳底板燒到了耳根子。
她忙不迭地用胳膊肘橫在胸前,身子往水深處縮了縮,可那雙眼,卻不聽使喚地,又偷偷往樹梢上溜。
那人垂眸掃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水,活像刮過一具死物,隨即身形一縱,白衣翩然落地,腳下的積葉都未驚起半片,抬腳便往林外走,背影直挺挺的,像一桿插在風里的霜劍。
姜璃在水里打了個愣,眼見那抹白影子越走越遠,四周的樹影黑魆魆地直往身上壓。
她打了個哆嗦,干脆把心一橫,手腳并用地爬上了岸,小跑著攆上去,不敢挨得太近,只在五六步開外做個小尾巴。
他停,她便煞住腳;他走,她便顛顛地跟。
捱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頭的白衣倏地剎住了腳,側過半邊身子,眉眼如霜,嗓音也是凜然:“為何跟著我?”
姜璃腳步一收,低著眉眼,老老實實道:“這里沒得旁人……我真不是妖,請您相信我。”
佘雁生眉頭微微一蹙,視線掃過她那對雪白的茸耳。
耳尖上的淡紫絨毛還綴著幾顆水珠,瞧著確是極罕見的靈狐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