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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端莊亮相
丹增頭腦中的時間變成了熬煮很久的酥油茶, 濃稠到分解不開。
他睡得很沉,也很香甜,半邊臉陷在雪白的蠶絲枕里, 懷里蜷著一團更小更軟的黑。
小黑對樓下發生的一切也不知情,它只在意昨晚主人的臥室不讓它進了,到了天快亮才蹭進了門縫。此刻小黑的尾巴掃過丹增的尖下巴,掃一下,又掃一下, 無聲控訴昨晚的落單。
丹增在安穩的夢境里微微蹙一蹙眉,夢中有雪山吹過了風, 烈馬跑過了山巔。左手腕還纏著一串108, 后腰印著被人妥帖揉弄又肆意妄為過的痕跡。
唐弈戈正在開門。
手里是一杯巖茶, 他都不用看門禁屏幕上的人臉識別,只聽敲門的節奏就知道是誰。
門開了,站在最前面的人果然就是鴿子。
傅乘歌站在門外, 一身玄色襯衫, 臉卻比衣裳還沉,像一棵冷杉,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 熟人看情況”的氣場。唐譽則貼著他的胳膊,米粉色的亞麻襯衫被走廊換氣系統的風吹得鼓起來, 笑意從眼角和眉梢往外淌,繞著他旁邊這一棵“冷杉”。
“你們吃飯了么?肚子餓不餓?”唐弈戈側身讓路,“我讓徐姨做了你們愛吃的菜。”
“我還沒吃呢, 太好了,總想著徐姨的手藝。”唐譽搶著答,眼睛已經往廳堂的深處看, 鼻尖動了動,“徐姨,范姐,我回來了!”
“好啦,知道啦,你們快進來。”徐桂蘭忙得不可開交,沒工夫去迎接了。
“哼!”傅乘歌哼了一聲,沒接話,頭一甩,拉著唐譽的手徑直往里走。路過唐弈戈時,還故意肩線擦過肩線,仿佛瘦弱的他走路自帶冷風。
唐譽落后半步,連忙飛快地沖唐弈戈使了個眼色,左眼俏皮地眨了眨,唇形無聲地動了動:“鴿子生氣呢,順毛捋。”
兩個小孩兒,真是長不大。唐弈戈眼底浮現了笑意,伸手順了一把唐譽的后背,將兩人讓進了客廳。
一進主廳,傅乘歌的架勢又像回了自己的家,不,比回自己家還松弛。高定沙發上都是空位,他往正中央一坐,那沙發頃刻間就有了中軸線的味道。
唐譽挨著他坐下,一只手懶洋洋地搭在傅乘歌的膝頭:“好了好了。”
“外面熱不熱?最近季邵那小王八蛋沒惹你吧?”唐弈戈從飲料柜里拿了兩瓶氣泡水,遞了過去。
傅乘歌接過來,指尖在瓶身上點了點,擰開后自己沒喝,先遞到唐譽的嘴邊。唐譽就著喝了一口,繼續慢悠悠地勸說:“別氣了,你那個身子又不能生氣,氣得少吃一碗飯怎么辦?”
“我當然要生氣了。小舅舅!”傅乘歌開口了,每個字都落得很瓷實,“你現在有了小舅媽,是不是就不要我們這幫‘討債鬼’了?”
“瞎說什么呢?”唐弈戈轉身去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蜜瓜,水晶碟子清脆地磕在大理石臺面上,“胡說。來,吃口蜜瓜,你們上次說好吃。”
“那為什么約定好的時間又改了?”傅乘歌給唐譽拿了一塊蜜瓜,再一次劍指源頭,“時間往后推也就算了,時間也往后退……是不是,舅媽不喜歡我們啊?”
“不會,不會的。”唐譽連蜜瓜都不啃了,勸也勸不動。
“你還說呢,你想想以前……”傅乘歌戳了戳唐譽的腦門兒,“你高中時候被約出去,還傻兮兮地以為預備小舅媽要請你吃水果撈……結果讓人威脅了一通。”
“哈哈,過去了,過去了。”唐譽連忙拍拍傅乘歌的后背。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唐弈戈從范蕊的手里接過熱毛巾,親自遞過去,“他的身體不好,醉氧反應也嚴重,到了北京總睡不醒,所以我才分開了見面的時間。他現在還在樓上睡覺。”
這話一說出,傅乘歌頓了頓,音量也稍稍降了些,接過了毛巾擦手,纖細的手指在白毛巾里時隱時現:“那小舅舅不早說……他好接觸嗎?會不會排擠我們?”
“不會。”唐弈戈保證。
“他很好接觸的。”唐譽擦完了手,把毛巾遞給范姐,又順手從果盤里拿起一顆剝好的荔枝,“我第一次見他就知道了,他很淳樸善良,為人也很熱情。別說排擠咱們了,他的脾氣倒是很容易被陌生人欺負。”
“嗯,那我暫時信你吧。”傅乘歌“嗯”了一聲,把擦手巾遞給范蕊,“謝謝范姐……對了,小寶,你是不是早就見過舅媽了?你見過為什么不告訴我?”
“對,我是很早就見過。”唐譽已經把荔枝推進嘴里,腮幫鼓著說,“不過……那時候我哪里知道啊,我又沒有預測未來的本事。要怪還是怪小舅舅,瞞得鐵桶似的,讓咱們瞎子摸象。”
傅乘歌點點頭,下了定論:“對,要怪就怪小舅舅。”
唐弈戈從善如流,點頭認下:“好,都怪我。不過你們放心,你們幾個的名字,你們舅媽都記著呢。他去山上祈福的時候也帶上你們,一個都沒落下。”
傅乘歌和唐譽聽完,倒是安安靜靜地點了點頭。聊著聊著,又有人按門鈴了。
遠遠不到約定時間,可一個一個都急急忙忙地來。
這次隔著門都能聽到外頭的說話聲,陸衛琢拎著顧擁川的后頸進門,像拎一只剛偷完腥、還沒來得及舔嘴的小貓。陸衛琢一身板正,表盤泛著冷光,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尺子,筆直精準,隨時準備量出誰的角度不對。
“小舅舅,你管管他吧。”陸衛琢把顧擁川往前一推,顧擁川一個趔趄,直接撞在唐弈戈的胸口,“顧擁川,男,24小時失聯,電話不通,微信不回,我還以為讓人綁了,差點調衛星。”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顧擁川揉著脖子,“陸衛琢,我是成年人,誰還沒點自己的消遣?”
“小舅舅不在場的場合,你在我面前當什么成年人?”陸衛琢上前一步,指尖一挑,直接將顧擁川襯衫的領口掀開了。鎖骨的下方,一枚吻痕鮮紅刺眼,根本就藏不住,“這就是你說的消遣?”
“唉。”顧擁川認栽,誰讓陸衛琢比他大呢,管著他也是天經地義,“琢哥,我不像你那么清心寡欲,光是人機戀就能談一輩子,柏拉圖。我比較貪慕紅塵,容易被人誘惑。”
“是誰?名字給我。”唐弈戈扶了扶他的肩,又看陸衛琢,“今天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