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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挑戰失敗
“什么?”徐桂蘭的手頓了一下, 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隨后放下手里的長柄勺,問:“你真要喝?”
“真的。”丹增無比確認。兩個人對彼此都是相互付出, 他也要試試。
“那……就一口吧。”徐桂蘭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兩個小碗。
這已經是家里最小的碗了,炒肝兒就是一勺子,豆汁兒更是從鍋邊舀了一勺。遞給丹增的時候她又說:“這個味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你先喝一口試試, 受不了,就別勉強。”
“沒關系, 這不勉強。”丹增端起碗, 炒肝兒的熱氣撲到臉上, 他端到嘴邊,小小地抿了一口。味道還行,比他想象中濃烈, 而且動物內臟他并不排斥。
阿媽和阿爸都說過, 曾經的山上并不富饒,動物獻出生命給人食用, 不能有浪費的部分, 連血都不能浪費,要做成食物。況且徐姨怕他吃不習慣, 只給他盛了肝。
還好啊,并不難喝。丹增放下碗,心里也有了底氣。
端起豆汁兒時, 小黑就在中島臺上坐著,仿佛給他喊加油。丹增一仰頭,一飲而盡, 徐姨給的一小碗對他而言就是一大口,碗里一滴不剩。
下一秒,丹增放下小碗,轉過身,兩只手捂著嘴。
味道卡在嗓子眼里,酸、餿、沖……像是一團發酵過的氣體,在他的鼻腔和口腔之間來回沖撞。他眼睛瞪得溜圓,跟小黑四目相對。小黑歪了歪頭,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臺面,像是在問他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想吐。
可丹增說不出話,又不好意思吐出來,更何況這里是廚房。索性丹增一用力,這一口全部咽下去了,咽得他喉結卡頓,頸側血管浮現!
像悶雷一般,這味道完全超出了他二十多年人生經驗里建立的味覺體系!他在山上吃過風干的生牦牛肉,嚼過帶著泥土味的野菜根,沒有哪一樣比豆汁兒難咽。
但他咽下去了!
徐桂蘭轉過身來,看到丹增正在拿手背擦嘴角。她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心疼:“你能喝嗎?不能喝就不要硬喝,一會兒肚子不舒服。”
“我能。”丹增硬擠出來的笑容滿是堅定,“只是我暫時喝不慣,但是我可以喝的。”
喝不慣是真的,可以喝也是真的。食物不是用來挑揀的,每一塊肉、每一根骨頭、每一個內臟都值得尊重。他從小記著這句話,可這句話里沒告訴他,豆汁兒……到底屬于哪一類?
“別騙人了。”徐桂蘭順了順他的后背,還能摸出他的脊椎骨呢,“你瞧你這孩子,這么久了,身子還這么瘦,都沒養回來。你啊,就別騙徐姨了,我看得出你喝不慣。等著,徐姨給你沖一碗杏仁露,壓一壓。”
“好。”丹增沒有動彈,站得筆直點點頭。他不是不想動,是整個身體處于高度戒備的狀態,胃里的翻涌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捏著,只要他稍微動一下,那只手就會收緊,把剛才咽下去的所有東西重新頂上來。
徐桂蘭連忙去準備杏仁露,又切了幾片烤得焦黃的面包,做了煎雞蛋,一起放在盤子里,推到丹增的面前。“把這個吃了,慢慢吃,不著急。然后上樓睡覺,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好,我知道了。”丹增端起杏仁露,杏仁的香甜從碗口升起,總算把他鼻腔里殘留的豆汁兒味沖淡。吃完了早餐,丹增也感覺自己那翻江倒海的胃,終于安靜了一點。
在樓下整理了半小時的行李,丹增眼皮發沉,還是上樓吧。他走到樓上的轉角,迎面碰上了家里的另一位管家,范姐。范蕊是負責樓上清理和衣服清潔,只比丹增大了10歲,丹增叫不出“范姨”來。她和徐姨各掌工作區間,范姐從來不管廚房,徐姨不負責外面的打掃。
“范姐好。”丹增揉著胃部走了過去。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范蕊剛清理完唐弈戈的搖表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小趙醫生過來瞧瞧?”
“不用不用,我就是困了。”丹增連忙擺手,手掌在空中晃了兩下。
“你可別硬撐。”范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丹增微微弓著背,又捂著肚子,感覺像腸胃不適或者水土不服,“我扶你進去吧,你好好躺著。晚上我讓徐姨做清淡。”
丹增想說不用麻煩,可范蕊也是一個說一不二的人。這真有意思,唐弈戈家里的工作人員和唐弈戈的脾氣對上,都是霸總類型。他被范蕊架回了臥室,硬扳倒在床上,等范蕊去隔壁房間打掃,丹增又像捉迷藏的貓去了自己的小佛堂,先把供水和香點上。
一套流程下來,丹增的一整天才算正式開始,不然心里總是不踏實。
做完了這一套,他終于躺回了床上,小黑已經順著樓梯跑了上來,大模大樣地躺在唐弈戈的枕頭上,尾巴蜷成一個圈,下巴擱在枕邊,眼睛還瞇成了兩條縫。
原本干凈整潔的枕頭,如今多了好幾根肉眼可見的黑色貓毛,這就是養貓的代價。
“來,咱們睡覺吧。”丹增把它抱進懷里,胃里的翻涌感還沒有完全消退,時不時往上冒一個泡。他又按了按自己的胃,閉上眼睛,慢慢地調整呼吸。必須趕緊調整好醉氧,千萬別耽誤了唐家人的見面啊。
小黑翻了個身,把一只爪子伸過來,搭在他的手腕上,丹增就這么睡著了。
等睡醒了之后,小黑不知所蹤,而他的視線里多了一團模糊的光影。亮度和灰度才開始徐徐地聚焦,光影從虛拉成了實,是他床邊坐著一個人。
唐弈戈坐在床沿上,身上是今早出門的那件白襯衫,只不過回了家他就摘領帶,解開了領口。房間里很安靜,窗簾拉著,小黑在唐弈戈的腿上翻肚皮。
可唐弈戈的心思顯然不對,他在研究什么時候給小黑摘蛋。
“唐先生,您回來了?”丹增動了動手指,指尖碰到唐弈戈的褲子。碰到了還不滿足,他又抓著那點布料,輕輕拉了拉。
“幾點了?”緊跟著丹增又問,“您怎么回來了?我一口氣睡到晚飯時間了嗎?”
“都瞧見行李了,你還跟我鬧什么?”唐弈戈先把趴在自己腿上的小黑撈起來,塞進丹增的被窩里。小黑被這一下弄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在原地踏了幾步,蜷在丹增的胳膊旁邊,又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