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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下山
蕭行著實沒想到……兩個人的差距如此之大。
“好, 好,謝謝阿姨?!辈贿^他還是很感動,又連忙補救, “其實小冬也沒怎么欺負我?!?
洛桑等唐弈戈翻譯完,微笑著對蕭行搖了搖頭,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丹增是什么樣,我清楚,我的諾布是什么樣……我當然也很清楚。
屋外的氣氛不錯, 可屋里的氣氛就著實嚴峻了。
扎西坐在床沿上,面前是一張矮桌, 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大藏經》。他們的3個孩子, 丹增、卓瑪、諾布, 并排坐在他對面的長凳上,3個人都低著頭,互相之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 誰也不敢看誰。
這樣子, 扎西再熟悉不過,小時候他們一起闖了禍, 長大了就是原景重現。
“你們!”扎西把手邊的書拿了起來。那本書挺沉的, 他抬手敲在了離他最近的諾布頭上。咚,聲音悶響, 諾布的腦袋往旁邊偏了一下,但沒有躲。
扎西又敲了卓瑪,卓瑪的腦袋也是往下壓了壓。最后是丹增, 丹增的身體晃了一下,但他穩住了,雙手放在膝蓋上, 又一動不動。
教訓完了,扎西把書重重地放回桌上。胸腔里像滾悶雷似的,他的聲音也格外洪亮:“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們的心里,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阿爸!50萬,這是小數目嗎?你們是不是對錢沒有概念?”
丹增第一個開口,基本上兄妹弟三人犯了錯,都是他第一個,他從小就過早承擔了成年式的責任:“阿爸,是我的錯,當時是我先提議的。諾布和蕭行能重新走到一起不容易,我在旁邊看著,心里替他們高興。我不希望看到諾布難過,也不希望看到蕭行一個人在北京孤零零。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在推動……”
“你替諾布著急,替蕭行著急,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和你阿媽將來知道了這件事,我們著不著急?終身大事是隨便訂的?”扎西問。
丹增的腿下意識并攏了一下,點點頭?!笆俏覜]有考慮周全,我……”
卓瑪忍不住了,搶在丹增的前面說:“阿爸,這件事我也有份。阿哥跟我說的時候,我沒有攔著他,反而幫他出主意。當年見了蕭行的人不止是他,還有我。我還跟他們說,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阿媽阿爸。是我說的,我覺得蕭行是一個值得托付的好人,就成全他和諾布在一起,你們要罰,就罰我?!?
扎西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他反問:“你覺得他可以托付?你還是一個孩子,你怎么知道一個陌生的男人能不能托付?你們才多大?你們見過多少人?連我和你阿媽都說不準以后的事,你們三個半大的孩子,看一眼就覺得這個人可以了?外人會怎么看這件事?諾布莫名其妙就跟人訂了婚,他的阿媽阿爸都不知情!這不是草率,是荒唐!”
兄妹弟同時不敢言語,特別是丹增。確實是太荒唐了,自己看男人的眼光就走偏過,怎么能替諾布決定呢?也就是他們命運好,蕭行是個很好的好人,不然諾布要怎么辦?
臥室里只能聽到扎西明顯的呼吸聲。
諾布這時候終于開口了,他從小生活在阿哥阿姐的保護下,很少見到阿爸發脾氣:“阿爸,如果不是我太想跟蕭行在一起了,阿哥和阿姐不會冒這個險。他們向來是想著家里的,向著家里的。他們不是不尊重你和阿媽,也不是心疼外人,他們是心疼我。阿爸你別生氣,要打就打我,阿哥和阿姐都禁不起打,我雖然年紀最小,但我最能扛?!?
丹增立刻抬起了低垂的臉:“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給弟弟妹妹做好榜樣,如果我不喜歡男人,他們或許也不會往這條路上走。就是因為我自己出了問題,他們才會跟著我一起犯同樣的錯誤,都喜歡男人了?!?
卓瑪和諾布同時轉頭,看著丹增。
卓瑪愣了幾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確認著阿哥這番話的真實性:“???我也不能喜歡男人嗎?”
丹增被這個反問堵住了話頭,抿了抿嘴唇,最后說:“能,你一定要喜歡男人,咱們跟阿媽一樣,都喜歡男人,只有阿爸一個人喜歡女人?!?
聽到這里,扎西的頭皮開始發麻,他用力揉了一下太陽穴,胸腔里的悶雷變成了滾水。他又站了起來,在屋里來回走了兩圈。他不信奉棍棒教育,身邊經常有人說扎西你太寵孩子了。就算孩子犯了錯,他也是輕輕抽他們屁股幾下,就算教育。
現在他真想用力地抽他們屁股幾下,兩個大的,糊里糊涂就同意了最小的婚事!
最后他終于站定,指著門說:“都別說了!你們3個,去佛堂念經。念到自己覺得可以了,再出來。這件事只能有一次,往后不管發生了什么,不能再隱瞞我和你們阿媽!你們阿媽知道了該多傷心?自己的孩子談婚論嫁,她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去,給你們阿媽認錯去!”
3個孩子依次站起來,低著頭魚貫而出。丹增拉開的房門,洛桑就在外面等著,先看了扎西一眼,又瞧了瞧孩子們。兄妹弟依次過去和阿媽認錯,洛桑和諾布在阿哥的帶領下穿過天井。
天井站著不少人,3個人安安靜靜地進了佛堂,把門輕輕合上了。
唐弈戈就站在天井旁邊,也只能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這一次他不能沖進去搶人。
這一跪就是整整一個白天。兄妹弟在小小的佛堂里,并排跪在蒲團上,每人的手里都轉著專屬于自己的轉經筒,嘴唇翕動,經文也不曾中斷。到了晚上,阿旺悄悄地端了3碗糌粑糊和一小壺酥油茶過來,放在門口,敲了敲門就走了??蓻]有人出來吃,碗里的糌粑糊表面很快就結了一層干皮。
唐弈戈一直坐在天井里,這時候誰去也沒用。
又到了凌晨,扎西從天井那頭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推開了佛堂的門。他站在門口,看著跪得膝蓋僵直的孩子,忍了半天,最后也只說了一句:“好了,都回去睡覺!”
3個人這才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丹增的膝蓋已經跪得麻木,走路的時候由卓瑪挽著他的胳膊,諾布倒是沒什么事,跟在他們的后面。3個人穿過天井時,洛桑和蕭行已經等了他們很久。
而唐弈戈沒有猶豫,直接走過去,從卓瑪的手里接過,扶住了丹增的胳膊,半攙半扶地把他往房間帶。
丹增一進屋,整個人就脫了力。他先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拿起桌上茶壺里的涼茶,對著壺嘴,一口氣喝了整整一壺。唐弈戈等他喝完,等他全部咽下去,問:“你們念經的時候不喝水么?你怎么這么傻?”
丹增放下壺,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嗯,我們是誠心認錯,當然不能偷懶。這不是傻,是認真?!?
“好,認真。”唐弈戈不評判他的信仰,“餓不餓?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丹增已經餓過了勁兒,但他想起趙禎兄弟的話來,每天必須按時吃藥和三餐:“好,不過別拿太多,我吃不了什么?!?
唐弈戈便離開了房間,去了云起民宿的廚房。他推開廚房門的時候,蕭行正站在灶臺前,手里端著一碗熱好的牛奶,另一只手在翻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