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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瑪沉默了幾秒,她知道現在硬頂沒有用,便放低了聲音,語速也放緩,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像爭辯:[阿爸,阿媽,蕭行也好,唐弈戈也好,他們都幫過、救過我的兄弟。如果沒有蕭行,諾布在訓練營里不一定能撐下來。他被那么多人欺負過,是蕭行一直護著他。如果沒有唐弈戈,丹增轉山回來的路上,可能真的堅持不下來。阿爸你想一想,我阿哥那個樣子從岡仁波齊回來,你覺得他一個人回得來嗎?]
[他一回家,幸虧送到北京去療養,貧血、炎癥、營養不良,還有氣胸,他多危險,全部是唐弈戈找專家在照顧他。]
房間里安靜了。扎西不是不領情,他對弈戈兄弟是兄弟情,怎么突然……
過了很久,洛桑才重新抬起手,緩慢地比著:[我們先不說他們的感情……]
“那不能叫感情。是亂談感情,他們……亂談。”扎西突然接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很硬,“那是不對的感情,山上沒有這樣的婚姻。”
“阿爸,如果唐弈戈是亂談,那阿哥的那些畫,他完全可以不幫忙。他已經和阿哥好了,為什么要幫那么多?就像你和阿媽一樣,你們已經結婚了,可是你還想對她更好,這就是感情,這就是愛。”卓瑪說。
洛桑看了扎西一眼,又拍了拍女兒的手,繼續打手語:[你先不要勸我們了。我們到現在都沒有辦法接受,我們知道唐弈戈和蕭行是好人,但是我和你阿爸還沒有做好心理的準備。”
卓瑪看著阿媽的臉,那張臉上全是疲憊和不知所云。確實不能再說了,說得太多,阿媽阿爸反而更加抵觸。
這一夜,云起民宿里有很多人沒睡好,睜著眼睛,聽了一夜的風吹過
第二天一早,唐弈戈6點就醒來了,7點準時打開電腦,開始處理擠壓的工作。譚星海在7點半敲門,給他送了早餐,然后就沒走,兩個人一人一臺筆記本。
安靜持續到8點15分,譚星海敲鍵盤的手停下來,問:“沒有想象中順利?”
“我想象中從來都不會很順利。”唐弈戈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最壞的結果?”這種話,只有譚星海敢這樣問。
唐弈戈反而問他:“你覺得這件事最壞的結果,是什么?”
譚星海合上了筆記本,想了想說:“最壞的結果,就是扎西和洛桑永遠不松口,你們就這么耗著?或者再激進一些,他們要求丹增立即和你分手,你們永遠不要見面?”
“你這想的也太壞了吧?”唐弈戈也合上了筆記本,“算悲觀主義者了吧?”
“不算吧?”譚星海并不認同,“如果他們激烈地反對,你確實沒有辦法。”
鐺鐺鐺,敲門聲如約而至,唐弈戈馬上去開門,譚星海也站了起來,準備給人騰地方。門外果然是丹增,他不知道譚星海拿了早餐,也給唐弈戈端了托盤。
“來。”唐弈戈將他拉進來,“你吃飯了么?”
“我吃了。”丹增恍恍惚惚地說,其實吃沒吃他也沒記住。譚星海和他打了個招呼,夾著筆記本就出去了,還不忘記給他們關上門。
唐弈戈將丹增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丹增眼底是一片焦灼,眼下是兩片明顯的青色。他搓了搓丹增的眉心,試圖搓開他的皺眉,如果自己沒猜錯,丹增大概率是一夜沒睡。
“他們還是不開門。”丹增已經去敲過了,“生好大的氣啊。”
唐弈戈又搓了搓他的手,說:“要不然……我和蕭行去試試?”
“不要,千萬不要,大蕭也是這樣說,可是不行。”丹增攥緊了他的手,“你們現在去,他們只會更生氣。”
“生氣總比現在這樣冷處理要好。”唐弈戈勉強地笑了笑,只是試圖帶動丹增的情緒,“而且你阿爸阿媽都是講理的人,他們不會罵我。”
丹增搖頭,搖得很用力:“你不了解他們,他們現在根本不想聽任何人說話。你去了,他們會覺得是你把我帶壞了,是大蕭讓諾布也變成了這樣。他們不會當面罵你,但他們心里會對你更抵觸。”
確實有這種可能,唐弈戈當然不會冒然敲門:“好,我聽你的,我不去。”
丹增靠在他的肩膀上,捧著喉嚨里的聲音,吐露了真情:“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想什么?”唐弈戈拍著他的后背,一次比一次輕,果然他沒睡。
“想……萬一他們不同意怎么辦。”丹增說。唐弈戈的手停了一下,他把丹增的身體扳過來,面對著自己。“丹增頓珠,你不要在這時候想放棄。”
丹增剎那間繃直了后頸,從他懷里起來:“我沒有要放棄。你為什么要這樣想我?”
“那你為什么要說‘萬一他們不同意’?”唐弈戈挑了挑眉毛,這個開頭,聽起來就非常不詳。
“我的想法是……”丹增經過了深思熟慮,“卓瑪說了,這件事一天兩天解決不了。我是想,如果你一直在這邊陪著我,會不會耽誤你北京的工作。你公司里的事情……我看你每天都要處理那么多電話和郵件,你不可能一直待在這里。”
果然是不詳,唐弈戈越聽越不對。
丹增繼續說:“阿媽阿爸的性格我很清楚,他們不會被卓瑪說幾句就變主意的。尤其是我阿爸,他認定的事情,十頭牦牛都拉不回來。卓瑪去跟他們聊,可能有用,也可能沒用。我們得有最壞的打算。”
“什么是最壞的打算?”唐弈戈現在就覺得挺壞的。
丹增的沉默里有他不想聽的話,才說:“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
小舅舅:果然,煤球的不詳語言來得如此直接。
珠珠:我怕你工作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