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豆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是送給唐譽的,送給您吧。”丹增說話已經很輕了,輕得像剛剛出窯的瓷器。
“送給我?”唐弈戈看著他比酥油花更加灼目的面貌,“呵,我說過,我不喜歡別人為了我吃苦,你憑什么認為自己自虐一樣的藝術創作能送給我,我會收?”
雨傘筆直地豎在雪里,它雖然打在丹增的上方,卻沒有明顯的偏頗,保持著一份中立。
“不是自虐,這就是我的修行。可能在您眼中它不值一提……”丹增緩緩地說,“我說過了,天下的苦都有定數,有人愿意多吃一份苦,只是為了別人少吃一份苦。唐譽的禮物我選好了,這份給您。”
唐弈戈仿佛面對一個怎么都說不通的人:“你為了我吃苦?”
“不是為您,是為了很多很多的人。”丹增點點頭。
“那他們都知道么?他們都是誰?他們都在哪里?你以為他們會感謝你?會明白你的一份苦心?如果他是一個惡人呢?如果他是一個……”唐弈戈的白色呼氣懸浮在丹增的鼻尖上方,“如果他是一個,年輕時候縱容子女販賣國家機密,低價脫手工人基金,里應外合做空,導致萬千人差點無家可歸的惡人呢?如果他是一個為了給死不足惜的子女報仇,就要把死亡壓在另一個無辜生命上的惡人呢?”
丹增看著唐弈戈的嘴唇,自己的嘴唇已經變得青紫。
“您不能做這樣的假設,因為我也不做這樣的假設。同樣的,您不能取笑我的虔誠。”丹增說。
唐弈戈立即說:“我沒有取笑你的虔誠,我尊重它,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有,有必要,因為天下總有善良的人在吃苦,如果這一份苦變成最后一根稻草,那又怎么辦呢?我可以承受很多稻草,因為我生命中還有很多支撐,他們不一樣。”丹增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您。”
唐弈戈沉默了一刻。
“那你為什么要唱歌?”唐弈戈沒有聽到歌聲。
“那是為了您。”丹增赤誠坦白,“我不希望您為了我……或許也不會為了我,和任何人起爭執。”
“爭執?”唐弈戈無奈地蹙緊眉心,“我需要和別人起爭執?”
“只要動了怒念就是爭執,我不希望您那樣,我希望您平靜,平和。”丹增看向他的眉心,他早就發現其實唐弈戈不愛皺眉頭,他只不過輩分很高,架子很高,可實際上唐弈戈也是一個年輕的人,“還有,我想為了那些藏品歌唱。它們應該太久沒有回家了,我怕它們忘記家鄉的語言。”
雪花打在唐弈戈的鼻梁骨上,傘柄表面凝結的水珠早就打濕了他的手。“心懷蒼生,你可真是圣子之心,心里裝著這么多的人,他們不會感謝你。”
“我不需要他們感謝,我甚至不需要他們知道我的祝福里有他們。”丹增臉上的冰開始融化了,冰凌變成了冰珠,“酥油花放不了多久,可能這場雪停下之后,它們就撐不住了,所以您要趕緊……”
“趕緊什么?”唐弈戈反問。
手上的槍繭開始在傘柄滑動。
“趕緊……送到您父母那邊去。”丹增猛地打了個哆嗦。
唐弈戈的喉結滑動幾次:“我的父母?你又不認識他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一個連自己都照料不好的人……”
“我知道您的輩分很大,唐譽只比您小5歲,對吧?”丹增明顯快要站不住,這時候誰用手指尖鴻毛般觸碰一下,他就會像雪崩一樣轟然倒塌,“輩分很大的年輕人……有著上了年紀的父母。”
唐弈戈忽然看向了別處。
再看回來,唐弈戈收回目光:“所以呢?”
“為您父母祈福,也為您的不安。”丹增的聲音開始消散,像棉絮,被風一點一點吹開了。
雪沒有停,但某種雪開始停下。丹增的手指染著各種顏色,被冰水過度浸泡之后,一些關節出現了明顯的腫脹。藏袍上也有幾塊礦石顏料粉末,好似落在了畫板上。
凌晨之后的北京結束了一場喧囂,但某一場聲音正在開始。
黑色的雨傘扛住幾小時的風雪而不動,現在小幅度地偏向了丹增頓珠的角度,大面積地遮住了他的頭和肩膀。
丹增卻沒有時間去感受,耳朵外面的世界驟然消失,所有寒冷一觸即發,沖進了他的后腦勺。他的身體迅速朝后方癱倒,率先落到木質地板上的卻是那把十二骨的大傘。傘柄、傘端、傘面在墜地后磕下了一層完整的冰殼,像煥然一新褪色。
唐弈戈兩只手接住了丹增頓珠,這是他接觸過的最冷的人,在他生命中第二大的一場雪里。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100小包包!
不知道為啥這章沒設定時間……抱歉抱歉!
傘:怎么把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