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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糖人
鼻尖還殘存著若有似無的酥油香,昨晚的情欲也暗示著另一種答案——危險。
唐弈戈走向丹增頓珠留下的那盞酥油燈,他在想昨天的初遇到現在為止,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從丹增裝作醉氧,一頭撞在自己身上開始。唐弈戈從小訓練,有著鐵一樣的身體素質和反應能力,怎么會分不清他真的暈倒還是假的?真真假假,第一面是假,在自己下意識摟住他的那一刻,丹增那雙手可是壓在自己胸肌上,像一個偷偷丈量的裁縫。
后來在車上,他靠著自己肩膀睡著,那一次是真的醉氧。
緊接著他把108串珠落在車上,留下了再次見面的暗示。可他的酥油確確實實讓人偷走了,這不是他的人力財力能夠安排。當自己趕到民宿,丹增用酥油燈告訴他,自己就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之后的每一步,丹增都算得明明白白,有時笨拙,露出一大堆收拾不了的馬腳。可唐弈戈還是全盤接收,包括丹增的馬腳。
一切的一切,能讓唐弈戈短暫迷惑的原因,就是真假虛實來回轉換。直到丹增約人見面,唐弈戈聽到了危險的警鐘。或許丹增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簡單,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給自己的“美人計”。
“喂?唐先生?”大堂經理的手機里杳無音信,“需要我們做什么嗎?”
“不需要。”唐弈戈重新走回咖啡機面前,選了一款咖啡豆,快速壓制一杯黑咖啡。近乎純黑色的液體在純白色的陶瓷咖啡杯里環漾,杯中倒影是唐弈戈沒有表情的面孔。銀色的咖啡小勺碰撞杯壁,卻磕出了唐弈戈翻涌不止的懷疑。
“你們別管他,讓他等著。監控錄像給我。”唐弈戈最后發話。作為一個習慣發號施令的人,他不喜歡頒布模糊不定的指示。
“好的。”大堂經理不再多問,只需要按照吩咐去辦。
通話結束,唐弈戈回到剛才的位置上。他明確地問過丹增在北京是否住在親戚朋友家,丹增說他在北京沒什么朋友。昨天才下飛機,舉目無親、連筆字都看不明白的他,怎么敢直接將陌生的男人約在飯店?還告之了酒店房號?
是自己小看他了。
等待監控錄像送來的時間段里,唐弈戈先和趙禎通了話,細細詢問他們在屋里都聊了什么。趙禎肯定是知無不言,全盤托出,唐弈戈的手指敲著筆記本的鍵盤,抽空還處理了幾份公司決策。
門鈴響起,他要的東西也送到手里。
酒店安保科的負責人親手送來一個加密的移動硬盤,為了敲定工作細節到位,還附上了十幾張彩色打印的高清監控截圖。“唐總,您要的東西。”
“辛苦了。”唐弈戈接過來。
“還有一份文件,是那名男士留下來的,點名要交給房號內的姓姚的男士。”負責人極其負責,遞過來一個白色信封。唐弈戈的心里倒不至于警鈴大作,但模棱兩可的答案呼之欲出。丹增靠近自己,難不成是為了和別人互通消息?
他回到客臥改造的書房,移動硬盤鏈上電腦。監控畫面比他料想的還要清晰,畫面的正中間,一位身穿淺黃色休閑服、坐姿周正、面孔也周正的男人,在瑰麗大堂的休息區等人。側面對準鏡頭,剛才的他對于自己的入鏡毫不知情,氣質算得上悠閑,時不時環視一周,時不時看向手腕的表。
緊接著是一大段相似的過程,他在等待中不斷變換坐姿。唐弈戈快速拖動了進度條,將類似的畫面一一跳過,審查的目光從未改變。在最后一次翻看手機之后,男人的等待結束,他拿起手邊的草綠色登山包,走向了和大堂出口相反的方向。
畫面再一轉,監控從休息區換成了前臺。男人將包放在前臺,并未作出任何過激的舉動,而是禮貌地要了一張紙和一桿筆。前臺經理將紙筆遞給他,他便快速寫了一串字,再將紙對折,快速遞給了前臺工作人員。
“麻煩您了,如果姚先生回來,請務必交給他。”錄像中,男人的話并不十分清晰。
唐弈戈看向那個白色信封,抽出了剛才還在監控畫面里的對折紙張。雪白的紙面留下一串瀟灑的連筆字,不是方塊字,而是飄揚旌旗般的藏文。
他給丹增留藏文?兩個人都是下山的?唐弈戈看著那行字,或許那個男人察覺到自己被監控了,所以留下了一行心照不宣的信號。
唐弈戈拍下那行藏文,發給了譚星海。
一刻鐘后,他的手機再次響起,譚星海開口便說:“找人翻譯過了,是‘我先走了,你的手機我打不通’的意思。”
“確定么?”唐弈戈走向已經收拾好的主臥,在床頭柜上發現了丹增頓珠沒帶走的手機。雖然他沒法解鎖,但點亮屏幕后還是看到了幾通未接電話。
“確定。”譚星海不問這行字怎么來的,職業性地問,“在我找翻譯的這段時間內,我又重新翻查了丹增弟弟,姚冬的信息。您是不是懷疑姚冬被唐譽救了的這件事?”
“查得好。”唐弈戈根本不怕別人沖他來,美人計只對付他,太小兒科。他怕的是別有用心之人要對付唐譽。
“和上次調查結果一樣,緬甸人和姚冬毫無關聯,確定唐譽救人只是一件偶然事件。姚冬家人,他兄長、姐姐、父母,均和境外人員無關。近五年,姚冬和他姐姐有出境記錄,姚冬是出國比賽,他姐姐是短暫旅游,丹增本人旅游甚少,在老家經營一間名為‘云起’的藏族風格民宿,同時經營了一個網絡賬號,粉絲量不小。沒有簽運營公司,純屬個人行為。”譚星海停頓,又說,“抽血已經完成,他想在醫院附近逛一逛。”
話音剛落,丹增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是“弟弟”。
譚星海知道唐弈戈想聽到什么答案,添加道:“抽血過程他十分配合,沒有抗拒,一路上也沒有試圖逃跑。”
唐弈戈看著那不斷跳動的“弟弟”,松了一口氣:“他想逛就逛,盯緊。”
結束通話之后,唐弈戈捏了捏緊蹙不展的眉頭,他不怪自己過于謹慎,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再謹慎一千倍。他有很多不能觸碰的禁區,丹增總能挑選到一個,糊里糊涂地進去踩一腳。比方說直接透露自己的住處,暴露了位置。如果是這樣的話,兩個人并不適合建立穩定的床伴關系。兩個人在床上雖然合拍,但風險能沖淡任何合拍。
等到丹增頓珠回來,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