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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轉(zhuǎn)經(jīng)筒

巨大的觀音木雕立在丹增頓珠的背后，唐弈戈找到了丹增身上香味的謎底，酥油。

小時候，家里有援藏的親戚回京，帶回來一些，就是這種氣味，讓從小不喜甜食的唐弈戈印象深刻。

“按照你的說法，什么是‘應(yīng)該見到’的人？”唐弈戈沉默幾秒，短暫的安靜將佛堂的煙氣無限拉長。

丹增頓珠再抬起頭，眼神仿若身后那雙浮雕的佛眼，聲音也被酥油的香氣侵染得淋漓盡致，和這座飛速發(fā)展的大都市格格不入。就是這樣的格格不入，將他的人和眼前人聯(lián)系在一起，唐弈戈是他進(jìn)入這個世界的紐帶，在這里，只有他們是認(rèn)識的。

“我也不好說，小時候心里想著阿媽，酥油燈的火苗便朝向阿媽。心里想著阿爸，火苗又朝向阿爸。后來我有了卓瑪和諾布，心里想起他們，火苗也隨心而動。”丹增頓珠摸著酥油燈上面的花紋。

唐弈戈看向他手指的小動作，言簡意賅地問：“這是什么花？”

小小的酥油燈，精致非凡，可看著上面氧化過的痕跡，確實(shí)也是一件老物件。它給眼前人增添了一層神秘和故事的光帶。

“是蓮花。”丹增的手指收緊了一些，被唐弈戈的話切中了他的信仰，“您是第一位問它花紋的人。”

“為什么我是第一位？”唐弈戈低著頭看著他。

“因?yàn)樵谖业募亦l(xiāng)，大家都認(rèn)識這種花紋，心照不宣，不會問。它一般都在我的臥室里，我也不怎么帶它見人，它和我一樣大，阿媽生我那天，阿爸點(diǎn)了七七四十九的長明燈，就是它。”丹增終于抬起了眼眸。

頭頂?shù)墓饩€稀疏，斑駁光影在丹增的膚色上作畫，瞳仁因?yàn)榉讲艁G失物品而慌亂，可現(xiàn)在蜷縮的瞳孔慢慢放開了，舒緩又流動地瞧著唐弈戈。

這樣的改變，讓唐弈戈產(chǎn)生了一種異樣的心情，仿佛只有自己的到來才讓他安定，不至于在佛堂六神無主：“你喜歡蓮花？”

“喜歡。”丹增又垂下了眼簾，捧著他還沒燃起的酥油燈，捧著無處釋放的暖意，“您想知道為什么嗎？”

從踏入這間屋子，唐弈戈的嘴角首次向上牽動：“你說，我聽。”

“那您會記住嗎？”丹增頓珠又問。

唐弈戈接住問題：“會。”

“因?yàn)樯徎ㄊ且环N神奇的花，它開花的時候，蓮蓬里已經(jīng)有了蓮子，根部已經(jīng)長成蓮藕。花果同現(xiàn)，在我淺薄的理解里，蓮花象征著‘因果同時’。”丹增笑了笑，“弈戈兄弟，讓您見笑了。”

說完，他將精巧的酥油燈收進(jìn)藏袍，它曇花一現(xiàn)，再見就難了。唐弈戈又一次沉默，開口時便說：“連酥油這種生活用品都能丟失，我對這家評分頗高的民宿實(shí)在不敢恭維。”

“啊？”丹增頓珠看向他。

“你是我唐家的客人，讓你住在這里，萬一出了什么事，恐怕我沒法和家里交代。”唐弈戈看向門外，“星海會幫你辦理退宿，一會兒我讓司機(jī)幫你抬行李，換個地方住。”

話音剛落，唐弈戈轉(zhuǎn)身，像要走出去通知。丹增小小地蹭了一步，問：“換去哪里？這邊我已經(jīng)付了錢。”

“換去我熟悉的地方。”唐弈戈說完沒再停留，走向屋外。

換住處的過程比想象中快，譚星海不知何時已經(jīng)辦理了退宿，等丹增離開佛堂，他那些巨大的行李箱已經(jīng)推至院門。王勇在等唐總的指示，按照他多年的習(xí)慣，唐總的車不進(jìn)胡同，一來是安全考慮，二來是北京胡同多，開入死胡同不方便。

果不其然，唐弈戈沒有讓他直接將車開進(jìn)來，而是請民宿的員工幫忙轉(zhuǎn)移行李。丹增的行李箱上拴著顏色各異的彩帶，彩帶上還有一些不規(guī)律的結(jié)。

唐弈戈看著那些不了解意義的繩結(jié)，只當(dāng)它們是機(jī)場取行李的時候方便辨認(rèn)。

車門再一次在丹增頓珠的眼前合攏。

又坐回了剛才的位置，輪回一樣，兜了個圈子。唐弈戈坐在他旁邊，等車子開動之后，丹增才問：“弈戈兄弟，您把我安排到哪里了？我一會兒要發(fā)消息告訴諾布。”

“我在瑰麗酒店有長期的包房，平時不怎么住，你在那邊住方便些。”唐弈戈說著話，手里的消息已經(jīng)發(fā)送過去。

譚星海的手機(jī)屏幕亮起，收到一條：[調(diào)監(jiān)控，查一下。]

譚星海心理生活，唐總是想知道丹增頓珠那一包“寶貴”的酥油到底丟沒丟。

“好，那我先謝謝您，托您的福了。”丹增說完便安靜下來，拿出手機(jī)和弟弟姚冬聯(lián)系。

時間還早，雪也停了，路況肉眼可見好了許多。王勇認(rèn)真觀察前方路面，等紅燈的時候，心底忽然有個事兒。這位丹增先生要去北京那么多景點(diǎn)，唐總怎么還沒給他安排地陪？

就在綠燈轉(zhuǎn)變沒多久，丹增的聲音猝不及防：“等一下！”

王勇下意識地剎了一下，但剎得不突兀，不至于讓唐總顛簸。唐弈戈也看了一眼路面，不解中還是說：“靠路邊。”等車子安穩(wěn)停靠，唐弈戈看向丹增：“東西落在民宿了？”

丹增搖搖頭，快速地降下了車窗。雖然雪停了，可冷風(fēng)的灌入還是和車內(nèi)的暖風(fēng)對沖，帶著寒意。丹增探出頭去，又縮回來，指著路邊的什么，請求地問：“我能不能耽誤您一點(diǎn)時間？”

唐弈戈順?biāo)闹敢催^去，看到一只被車輛碾壓過的黑貓。它已經(jīng)死了，可能是死在路中，又被好心人挪到了路邊，安靜地躺在馬路牙上。黑色毛發(fā)混著暗色的血跡。

“你想做什么？”唐弈戈問。他不怕耽誤，他的每一次行動都不是臨時起意，既然決定來民宿找他，唐弈戈就已經(jīng)提前空出了時間。這是他的一貫作風(fēng)，百分百掌握主動權(quán)，任何事都是“他想”，而不是“別人讓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