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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勉強壓下心中懷疑, 次日,曹操再次潛入王允府邸,與這位心懷漢室的老臣商討后事。就在他踏出府門的那一刻, 近乎本能的敏銳直覺讓他心頭驟然一凜。
不對勁, 府外來往行人不對勁, 王允府上的門人也不對勁。有幾雙眼睛一直在, 若有若無的盯著他。
被監視了!曹操腦中警鈴大作,寒意瞬間從脊背竄上頭頂。他下意識就想轉身回府, 提醒王允銷毀證據。但腳步剛抬,卻又硬生生頓住。
不能回去,此刻返回, 無異于自投羅網,必須先確保自身安全!
曹操當機立斷, 強壓心頭驚濤, 面上維持著平靜,仿佛只是尋常訪友歸家,不疾不徐地朝自家方向走去。只是他并未真的回府,而是在途中迅速閃入一條僻靜小巷,飛快地脫下外袍,拉著路過行人交換了身粗布衣裳換上, 又拾了把墻角的黑灰匆匆抹了抹臉,將隨身佩劍用布包裹, 混入人流之中。
他打定主意, 立刻出城, 先離開洛陽這是非之地!與王允聯手內應的計劃已然失敗,為今之計,唯有先求自保, 再圖于外郡起兵,從外部攻伐董卓。
然而,走在通往城門的路上,那種如芒在背的陰冷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清晰。曹操眼角余光數次快速向后一瞥,心臟不由沉入谷底,盡管他已改頭換面,混跡人群,但身后不遠處,總有幾個身影不近不遠地輟著,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他所在的方向。
這些人盯上的不是王允,而是自己。
曹操心中大駭,面上卻竭力保持鎮定。他不再徑直出城,而是在洛陽的大街小巷中急速穿行,時快時慢,時而折返,時而假意購買物品,試圖利用地形和人流甩掉探子。
他在洛陽街巷中穿梭了近一個時辰,繞得自己都幾乎有些迷失方向,再次于一條小巷巷口轉身,眼角余光快速掃視身后,那幾個身影不見了。
曹操心頭微微一松,不敢大意,立刻改變方向,決定從另一個城門嘗試出城。他腳步一轉,拐入一條更狹窄的巷子,準備抄近路。
然而,就在他踏入巷口的剎那,前方數道高大精壯的身影向他迎面走來,氣勢洶洶,堵死了去路。曹操瞳孔驟縮,毫不猶豫,立刻就要轉身后退。可是,身后原本寂靜的巷口,也已被幾個氣息彪悍的漢子無聲無息地封住。
前后夾擊,退路全無。
遭了!這是曹操被捉住前最后的念頭。
李儒府邸后園。
李儒正與嬴政坐在涼亭中,對著一盆開得正艷的秋菊,閑適談論著經學義理。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腳步匆匆而入,附在李儒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李儒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面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曹操跑了!”
嬴政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哦?先生前日不是已遣了得力人手,暗中跟隨那曹孟德么?怎會讓他走脫?”
李儒聞言,臉色更是陰沉,懊惱道:“是我低估了此獠!真該聽子衡前日之言,先將此人拿住再說!”
兩日前,嬴政確實提議過,既已起疑,不如先將曹操控制起來,再行審問搜查,以免生變。但李儒覺得證據未足,想等曹操與王允聯絡、拿到鐵證再一網打盡。
嬴政溫言勸慰道:“曹操不過一校尉,雖有幾分狡詐,但孤身出逃,掀不起多大風浪。”
“只是如今曹操驚走,王允必生警惕,若讓他也尋機脫身,或銷毀證據,再想拿他,可就難了。”嬴政提醒李儒。
李儒面露猶豫:“子衡所言甚是。只是王允畢竟是當朝司徒,位高權重,若無確鑿證據,僅憑曹操逃遁一事,恐怕難以……”
嬴政看著他,加重了語氣:“我之所以將此事告訴文優,正是因為知你分得清輕重緩急。此等關乎太師安危的大事,文優理應向太師據實稟明。若延誤時機,致使奸人得逞,太師若有閃失,莫說司徒,縱是天子,又還有什么用處呢?”
李儒聽罷,神色數變,終于不再遲疑,霍然起身:“我這就去面見太師!”
說罷,李儒匆匆離去,直奔太師府。
董卓此刻正因為不久前伍孚當殿行刺之事而余怒未消,對朝中百官疑心重重。聽完李儒的稟報,頓時勃然大怒,額上青筋暴起。
“好個王允老兒!若無老夫提攜,他豈能有今日司徒尊位?竟也敢吃里扒外,暗中勾結鼠輩,圖謀害我?” 董卓咆哮如雷,聲震屋瓦。
李儒趁勢道:“太師息怒。只是王允位高,儒人微言輕,若無太師明令,實不敢擅查其府。”
董卓一腳踹翻身前的案幾,怒吼道:“老夫親自去查!”
董卓當即點了五百精銳西涼鐵騎,直撲王允府邸。沿途百姓驚慌走避,雞飛狗跳。
王允聞聽董卓親至,且來勢洶洶,心知不妙,但猶自強作鎮定,匆忙整理衣冠迎出府門,臉上堆起笑容,還想以言辭周旋:“太師深夜駕臨,有失遠迎,不知……”
“滾開!”董卓根本不容他廢話,見他擋在面前,一把推開王允。
董卓看也不看倒地呻吟的王允,大手一揮:“仔細地搜!一處角落也不許放過!”
兵卒轟然應諾,不過頓飯功夫,便有兵卒在王允書房暗格中搜出一大摞書信,其中不乏與朝中一些對董卓不滿的官員、乃至外地州郡牧守的往來密函。
董卓接過信件,粗粗翻閱幾封,氣得渾身發抖,須發戟張:“來人!將這老賊給我拖下去,即刻斬首示眾!其家眷奴仆,盡數下獄,嚴加拷問!”
他又轉向李儒,厲聲道:“傳令各州郡,懸賞千金,捉拿逃犯曹操!”
曹操再次醒來,已是身陷囹圄。他被關押的地方是一個暗無天日、僅有微弱氣孔的地穴。不知身在何處,不知過了多久。自那日巷中被擒,他便被蒙頭塞口,七拐八繞帶至此地,投入這冰冷的石室。
兩日?還是三日?曹操已無法準確感知時間的流逝。每日,只有一碗清水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牢門外的陰影處,等他摸索過去,送水之人早已無蹤。這種生死不由己的未知與極致的寂靜,比嚴刑拷打更折磨他。
兩日下來,曹操粒米未進,只靠那點清水吊命,精力與體力飛速流逝,腦海中卻翻江倒海,將潛在的敵人想了個遍,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覺前途渺茫,甚至悲哀的認為自己或許就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不見天日的地底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久到曹操因饑餓與虛弱而意識都有些模糊時,幾道身影打開門,不由分說將他架起拖出了地牢。
驟然接觸外界的光線,即便是并不明亮的燭火,也讓在絕對黑暗中待了數日的曹操眼前一花,刺痛難忍,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待他勉強適應了光線,緩緩睜開酸澀的雙眼,發現自己身處一間不大的暗室,四壁無窗,只有墻壁上幾盞油燈提供著昏黃搖曳的光源。
暗室中并非只有他一人。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立于室中,身形挺拔,在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曹操的心臟驟然緊縮,死死盯住那個背影。
那人察覺到他的視線,緩緩轉過身來。昏黃跳動的燭光映照在那張俊美無儔、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漠的臉上。
“竟……竟然是你?”曹操嘴唇翕動了幾下,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曹校尉,別來無恙。”嬴政的聲音平靜,他的臉在燭火下明滅不定。
曹操腦中思緒狂轉,為什么是荀政?他為何要抓自己?他到底是什么立場?無數個問題在曹操心中撞擊,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這個荀政就像一個看不清的謎團,讓曹操感到無從捉摸。這瞬間,曹操甚至荒謬地覺得眼前的荀政比殺害少帝的董卓更可怕。
嬴政并未理會曹操眼中的驚濤駭浪,只是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形容狼狽、氣息萎靡的階下囚,淡淡道:“曹孟德,你該謝我救命之恩。”
曹操喉結滾動,沒有接話。
嬴政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如今,王允已伏誅,血濺府門,其家眷親信,盡數下獄,生死難料。至于你,曹校尉,不,逃犯曹操,董卓懸賞千金,于天下各州郡通緝于你。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嬴政說著,緩步走到曹操身前,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壓低了聲音,在曹操眼前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