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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嬴政在街頭遠遠望著揮舞木劍、呼喝嬉鬧的蒙武,瞇了瞇眼。
蒙武之父蒙驁,原為齊人,后入秦為將,作戰驍勇,頗得武安君白起信重。
這個小屁孩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樣,看著就好忽悠。
嬴政快步走向蒙武,在他身側停住了腳步,重重的“哼”了一聲。
聲音中的輕蔑,足以讓蒙武聽得清清楚楚。
蒙武吸了吸鼻涕,“哇呀”一聲竄到嬴政身前,大喊:“你這家伙,是不是瞧不起我?”
周圍執木劍的孩童也呼啦啦圍了上來,個個氣鼓鼓瞪向嬴政。
嬴政負手而立,目光掃過一圈:“一群豎子,只知持木劍嬉鬧。”
“嘿!有本事同我比劃比劃,看看誰才是沒用的!”蒙武齜牙咧嘴,示威般揮了揮手中木劍。
嬴政慢條斯理抽出袖中匕首,亮了亮寒光閃爍的刀刃。
“我可不玩假把式。”
“哇!”蒙武頓時被吸引住了,兩眼牢牢黏在刀鋒上。縱是將門之后,他這般年紀,父親也從不許他碰真刀真劍。
“不過,對付你,還犯不上用它。”嬴政在蒙武直勾勾的注視下緩緩收刀入鞘,轉向旁邊一個孩童,“木劍借我一用。”
那孩子嚇了一跳,被嬴政氣勢威懾,下意識遞過木劍。
嬴信挽了個簡單的劍花,朝蒙武勾勾手指:“來。”
他暗中觀察了數日,早摸清蒙武尚未正經習武。自己在趙國街頭跟游俠兒、鄭安平學的那幾下三腳貓功夫,對付這小子,足夠了。
數個時辰后,天色將黑。
范雎匆匆回到院中,把手中拎著的吃食遞給嬴政:“吃吧。”
嬴政把黍餅放在面前,矜持地輕咳一聲,把范雎目光吸引過來后才開口拋下一句話。
“白起不站在魏冉那邊。”嬴政輕描淡寫。
范雎動作一頓,艱難把嘴里干巴的餅子咽下去,驚訝道:“什么?”
嬴政得意揚起了下巴,把他一下午從蒙武和其他將領子嗣口中套出來的話復述了一遍。
“故而,白起雖曾受魏冉提攜,卻非其私黨。他心中只有秦國,誰主朝政,于他并無分別。”
范雎猛地起身,在堂中疾走數步,撫掌道:“好!得此消息,往后諸事便有眉目了!”
他忽地停下,冷靜下來,看向嬴政:“你怎知我正為此事憂慮?”
嬴政理直氣壯:“我聽見你說話了。”
“偷聽?”范雎挑眉。
“正大光明聽的。”嬴政挺直脊梁,神色間帶著點小得意,“所以我想,那些孩童在家,定也常聽見父輩閑談。他們傻乎乎的,最好套話。”
誰會防備自家孩子偷聽呢。
范雎哭笑不得,指著嬴政:“你不也是稚子?”
嬴政反問:“那先生莫非與那些尋常庸人一樣?”
二人對視,雙雙一笑。
在范雎尚未真正踏入秦國權貴圈層之前,嬴政已悄然攻占了這一片的將門子弟圈。
連先前的孩子王蒙武都整日跟在嬴政身后喊“大哥”。
嬴政身上仿佛有種與生俱來的統御之力。不過短短時日,連那些比他大幾歲的將門子弟都大多對他心悅誠服,隱隱以他為首。
嬴政一面做著孩子王,一面從這些孩童口中看似天真的童言稚語里,敏銳捕捉、拼湊出有價值的碎片,再轉遞給范雎。
這些孩子雖大多心思單純,卻對自家父兄的脾性、交往、乃至不經意間流露的喜惡了解很深。
不過半年光景,一張盤根錯節、卻脈絡漸清的秦國朝堂關系圖,已在范雎胸中悄然織就。
“該給大王上書了。”范雎擱下手中刻刀。
“太后的兩個弟弟,穰侯和華陽君;大王的兩個同母弟弟,涇陽君和高陵君,其私財竟厚于王室。”他語氣篤定,眼中掠過冷光。
“大王早有收權之心。天下豈有人甘為三十載傀儡之君?”
范雎起身,將寫就的竹簡仔細收入懷中。
嬴政目送他匆匆離去的身影,一塊唯有他能見的熒幕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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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嬴政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院落里顯得格外清晰。
范雎腳步微頓,側身回望。
嬴政凝視著他的背影,一字一句問道:“事危身死,何以蹈之?”
明知前路險惡,九死一生,為何仍要踏入?
站在歷史的后面,嬴政知道范雎最終能贏,能成為他曾祖父嬴稷最器重的臣子。可站在此刻,沒人知道參與進秦王的家務事下場會如何。
范雎大笑道:“欲成非常之功,必行非常之險。我若畏死,當終老魏畝。死,我所不避;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隨即,范雎快步離去,嬴政站在原地,重復著一句話。
“……平生碌碌,我所不取。”
嬴政緩緩攥緊了拳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