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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在副本中卷死那個在咸陽出生長大的、他爹在秦國生的兒子嬴成蟜!
天色漸黑,府中燈火通明,將門前照得亮如白晝。
賓客們酒酣耳熱,三三兩兩相攜而出。有人高聲談笑,有人醉步踉蹌,還有人拉著魏齊府中管事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奉承話,遲遲不肯登車。
魏齊府邸朱門外已亂作一團。車馬爭道,仆役呼喝。鄭安平這類“可怠慢”的賓客,費了好大勁才從后門找到自家馬車。
他拉著嬴政,好不容易擠到車前,忙不迭地鉆了進去,長長舒了口氣。
剛坐下鄭安平就忍不住怒斥:“欺人太甚!天下豈有請人赴宴,卻讓賓客從后門離開的道理?”
嬴政掀起車簾一角,后門處只有寥寥幾駕樸素馬車,安慰道:“好歹道路寬敞。”
禮制規定“賈人勿得乘軒車”,商賈只能使用牛車或單馬、雙馬的馬車,禁止用朱蓋、羽蓋,只能用素色布蓋。
相府下仆倒是眼尖,一眼就能從車馬樣式分辨出,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只是不知,為何下仆人人利眼,身為主人的魏齊,卻偏生長了雙不識賢愚的瞎眼。
“范雎既能得齊王重金相贈,足見其才。魏相不用其人,反如此折辱。國無賢才,何以強盛?”嬴政忽然看向鄭安平,像身邊唯一的成年人發出了真誠的疑問。
莫非為秦國提供人才是魏國的風俗文化?他記得商鞅和張儀也都是魏國人。
鄭安平沉默片刻,擠出來一句話:“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聽。”
嬴政懷疑地盯著鄭安平,直把他盯得背后流冷汗。
鄭安平不禁在心下叫一聲:苦也。
作為小屁孩,老老實實拿著木劍和其他流鼻涕的小屁孩滾成一團就好了,整日問這些士大夫們關心的事干嗎?
馬車沿著小路前行,路旁,一卷草席微弱起伏,一只蒼白干瘦的手猛然伸出!
“呀!”車夫短促的驚呼打斷了車內舅甥二人尷尬的氣氛。
鄭安平探出頭。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正扒著車軸,渾身惡臭撲鼻。他剛想喝問,就被熏得干嘔連連。
“嘔……你、嘔……”鄭安平捂著鼻子,臉色發青。
借著月光,他倒是認出來了,這正是宴席上被“打死”的范雎!
“請貴人救我一命,范雎若得活,日后定重謝貴人!”范雎死死抱住車軸,上半身匍匐在車軸上,聲音沙啞破碎。
他裝死被棄,哀求仆人謊報尸首,才得裹席拋出。可明日收尸,若見未死,魏齊絕不會放過他。他必須逃!
這個路過的商賈,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鄭安平大驚,張口就要拒絕。范雎擺明了是魏齊的仇人,他一個商賈,哪敢摻和國相的私怨?
忽然,一只小手搭上了他垂在身側的小臂。
“舅父,你取百金打點人脈,可有所得?咱們家中又有幾個百金可用?”嬴政眼珠黑沉,聲音很輕。
他意識到了這就是他完成任務的機會。
鄭安平心頭一跳,已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他看向渾身是血、命懸一線的范雎,眼神已變了。方才他只當范雎是麻煩,此刻卻已換上商賈身份,估量眼前這件貨物的價值。
商賈想翻身太難了。今日宴席上,他賠笑又賠錢,卻連權貴的一個正眼都換不來,想起那些鄙夷的目光,鄭安平心頭火起。
“把人拉上來。”鄭安平神色幾變,一咬牙跳下了馬車。
范雎強撐到極致的理智終于一松。他狠狠咬破舌尖,混著血沫一字一句發誓:“范雎來日,定重報恩公。”
“你能不能活下來還兩說呢……”鄭安平看著渾身是傷、骨頭不知斷了幾根的范雎,并沒抱多少希望。
一場高熱足以要人性命,范雎身上這么多傷,今夜定會發熱,十有八九活不過三天。
身為商賈,鄭安平最清楚投入少,就不要指望回報能高這個道理。
一個大錢沒花費,路邊撿來的人,能有用到哪去呢?不過是他心中憤憤不平,又加上免費的士人不撿白不撿罷了。
希望他的衣裳洗洗還能穿,這身衣裳是他為了赴宴特意做的,用了三匹不同色的布匹呢。鄭安平從車上跳下來,心如死灰地扶住范雎,心疼地看著被沾污的衣裳,招呼車夫一并把范雎抬上馬車。
范雎癱在車廂里,氣若游絲,全靠一股恨意撐著。冰冷的夜風灌入喉嚨,斷肋處火辣辣地疼。他“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濺在車板上。
我不能死。我還沒名揚天下。
范雎不肯閉上眼皮,他死死瞪著頭頂烏黑的天。
一陣柔軟的觸感擦拭著他的臉,范雎渙散的目光慢慢聚攏,只見一個半大孩童垂眸蹲在身前,正用濕布,輕輕擦拭他臉上的血污。
范雎心中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念頭:縱是此刻死了,好歹顏面干凈。
這么想著,范雎努力擠出一點笑容試圖安撫嬴政。卻在下一刻,再也支撐不住重傷的身軀,雙眼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只有一聲稚嫩的嘆息在他耳邊拂過。
當夜,范雎果然發起了高熱。
鄭安平請了游方大夫,幾副藥湯灌下去,其余也只能聽天由命。
夜深了。
燭火在案頭輕輕搖晃,將嬴政的影子拉長,投在范雎蒼白如紙的臉上。范雎躺在榻上,冷汗浸透了額發,眉峰緊蹙,呼吸間帶著破碎的嘶聲,仿佛正被無形的夢魘撕扯。他唇色發青,手指無意識地抓握著被褥,痛苦掙扎。
嬴政坐在矮榻邊,一動不動。燭光在他漆黑的眼珠里跳動,映出一片沉靜的暗色。
他看著這個在他的記憶中名震天下、讓趙人咬牙切齒的人,這張臉此刻卻滿是痛苦與狼狽。幾個時辰前,此人被拖行于地,被潑污穢,被踩進泥濘。直到現在,這個人都還在生死之中掙扎。
窗外傳來秋蟲斷續的鳴叫,月光透過窗紙,在地面鋪開一層薄薄的清霜。
嬴政的目光沒有移開。他看著范雎每一次艱難的喘息,每一次胸口的微弱起伏,神情復雜無比。
原來范雎——這個以一言翻覆戰局、名動天下的秦國國相,他曾祖父最信任的臣子。他現在是如此落魄屈辱,連生死都只能懸于他人一念。
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渴望權力。
一道沒有感情的機械電子音忽然響起。
【野心(紫)升級為野心(金)
備注:你已不僅渴望回歸秦國。】
嬴政面無表情聽著耳邊響起的系統播報聲,毫不意外詞條技能的改變。
108號:【……】
這也太不對勁了。
按說八歲小孩目睹“小人物逆襲”的范例,本該受到激勵,或者感悟到“人才不可輕視”才對吧。
這陡然攀升的對權力的欲望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