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門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語氣是嫌棄的,遞過來的溫水卻晾到了剛好的溫度。
岑唯仰頭總能看見晏之眼底藏不住的笑,像揉碎了的星光,落在她心里,甜得發沉。
傍晚的風里總帶著樓下甜品店的蛋糕香。
點單時不用多言,岑唯總會先開口:“一份抹茶千層,一份肉桂卷。”
晏之則在旁邊補一句:“兩杯熱牛奶。”
老板早認熟了她們,遠遠看見身影便笑著說:“還是老樣子?”
岑唯點頭,眼角卻瞟向晏之,看見她正笑意盈盈低頭替自己插上吸管,動作小心。
剪片到深夜的工作室,倦意濃厚。岑唯趴在沙發扶手上,眼皮打架,卻伸手去勾晏之的袖子,指尖攥著那截布料輕輕晃:“陪我撐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
晏之看著她睫毛顫巍巍的樣子,伸手把她的手從袖子上摘下來,攥在手心——她的手總比自己涼些,得捂熱了才好。
“五分鐘太久。”晏之合上電腦,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半扶半抱起來,“回家睡。”
岑唯的頭靠在她肩上,能聞到她發間的雪松味,混著咖啡的淡苦,安心得讓人想立刻睡著。
一集成片導出那天,岑唯抱著電腦湊到晏之面前:“你看這里,王姐說‘手該被記下來’的時候,我加了段鋼琴音,是不是更感人了?”
晏之點頭,指尖劃過屏幕上王姐的手,忽然轉頭看她,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下:“比軟更重要的是,你讓她們的聲音被聽見了。”
可這份歡喜,在平臺會議室里碎成了紙片。
高層的聲音凜冽:“太邊緣了,女性視角太重,得加男性敘述才中性。”
晏之的手指攥著筆,一言不發卻神色晦暗,岑唯坐在旁邊,能感覺到她肩膀的緊繃。
回去的路上,岑唯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說出口是寬慰的話:“沒關系,我們再跟平臺談,大不了不改……”
晏之卻沒回頭,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指尖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過來。
岑唯看著她側臉的輪廓,在夕陽里顯得有些冷硬,忽然明白——她似乎比自己更想這個項目順利。
只是,試播版上線前一天,岑唯無意間點開平臺后臺,才發現自己的一段獨白被替換掉了。
原本那句“我采訪的女工告訴我,她在流水線上每天只能有三次上廁所的機會”——
被改成了冷靜的第三人稱旁白:“工廠的流水線制度嚴格,工人們上廁所的時間受到限制。”
沒有了那份直白的痛感,也失去了岑唯作為記錄者與受訪者的情感連接。
她心頭一涼,第一反應是委屈,卻又很快壓下去。
夜里,她敲響了晏之的門。
岑唯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指尖微微發冷。
她本以為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會大聲質問,可真面對晏之,她的聲音卻意外地輕,甚至帶著顫:“為什么不和我說一聲就改了稿?”
晏之一瞬間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盯著她,眉眼間透出壓抑的疲憊。
岑唯忽然讀懂了她的沉默,她不是無視,而是慌亂。
這種慌亂讓岑唯心口發酸,卻又忍不住生氣。
“你知道嗎,我寫下那句話的時候,腦子里全是她的眼神。”岑唯努力讓聲音穩下來,指尖卻不由得攥緊。
“她坐在我面前,說這話的時候嗓子都啞了。我能感覺到她在忍,但還是想讓別人知道她們有多難。你把這句話刪掉了,好像……好像她就從來沒說過。”
說到這里,她的眼眶忍不住發熱。
那份委屈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替被采訪的女工。她咬唇,不想讓眼淚落下來。
晏之終于開口,聲音低沉:“我怕不過審。一集要是被斃了,后面什么都沒了。”
那聲音里帶著焦急與無力,像背負了整個平臺的冷眼。
岑唯的情緒一瞬間亂成一團。
她理解她的擔憂,也心疼她的壓力,可同時又忍不住想:為什么就不能先和自己說一聲?哪怕只是一句商量?
她低低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晏之……我不是不懂你。我知道你擔心上線、擔心團隊、擔心所有人的努力會白費。但你要明白,那是我的文字,不只是記錄,更是我親耳聽到的聲音。改掉,就好像我們一開始堅持的東西,被推翻了。”
空氣安靜到連樓上鄰居的說話聲都顯得清晰。
晏之抬眼,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終于卸下了所有堅硬。
她緩慢伸手,把筆記本推到岑唯面前:“對不起。是我太急了,沒有顧及你。”
她的語氣低得近乎自責:“如果你堅持,我們就改回來。哪怕上線推遲,我都陪你一起抗。”
這一刻,岑唯心里的那道刺忽然松了。
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她猛地笑了一下,帶著鼻音:“我又沒要你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