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門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隨手將鑰匙放在桌上,卻沒有往房間深處走。只是靜靜轉過身,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墻面上。
另一側,隔著薄薄的墻壁,是晏之的生活。
這種接近讓人恍惚,她閉上眼,聲音極輕地落下:“晚安,晏之。”
無人回應。只有空氣在緩慢流動。
可是,她知道,這句話已經讓她的心口被甜蜜悄悄填滿。
第74章 春不晚
這天的采訪地點是在城郊的女工宿舍。
白熾燈昏黃,狹窄的房間堆滿了鐵皮柜和折疊床,空氣里彌漫著洗衣粉和機油混雜的味道。
受訪者們攥著衣角,眼神瞟向鏡頭又慌忙躲開。
年紀最大的王姐摩挲著袖口的補丁,笑出兩道細紋:“說這些干啥?女人嘛,到哪不是熬日子。”
話音落定,宿舍里的呼吸都輕了。
岑唯筆尖在采訪提綱上“性別困境”那欄輕輕劃了道線,抬眼時笑意溫軟:
“王姐,咱們不聊‘熬’,就說‘盼’。比如下了工,啥事兒能讓你們覺得‘今天值了’?”
穿藍工裝的小李先開了口,聲音發(fā)緊:“前陣子超市打折,買了袋草莓,分給宿舍姐妹吃,她們說甜……”
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旁邊的人跟著接話:“我盼我閨女放學能給我發(fā)語音,聽聽她背課文。”
笑聲漫開來,晏之往鏡頭后站了站,調整焦距對準她們交疊的手——
有的指關節(jié)腫著,有的指甲縫里卡著機油,卻都在說起“盼頭”時,輕輕晃出點活氣。
“這些盼頭,”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比考勤表上的‘全勤’重要多了。你們的日子,不該只被記成工時和產量。”
王姐愣了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嘆了口氣:“可女人的日子,不就這么被算著過嗎?”
她的聲音沉下來:“上個月張妹懷孕,車間主任找她談話,說‘你這身子骨,干不了重活了’,轉頭就招了個男的,工資比她高兩百。”
“我也遇過。”小李攥緊了拳頭,“同個崗位,男的能評‘技術能手’,我們干得再好,領導也說‘女人細心是細心,就是魄力不夠’。”
一言一語之中有人紅了眼,說“不敢生娃,怕丟工作”;有人咬著唇,講“加班到半夜,回家路上怕黑,卻不敢跟領班說想調早班”。
“你們說的這些,”岑唯抬頭,眼底亮得很,“不是‘抱怨’,是真真切切的日子。就像王姐的手,磨出繭子不是因為‘嬌氣’,是因為干了該干的活;小李怕黑不是‘膽小’,是這世道沒給夠安全感。”
她頓了頓,聲音輕卻堅定。
“這些都該被記下來,不是為了‘賣慘’,是為了讓人知道——你們這樣活過。”
宿舍里靜了,王姐抹了把臉,笑出淚來:“活這么大,頭回有人說我這手‘該被記下來’。”
晏之在鏡頭后看著岑唯,她的側臉在燈光下泛著薄紅,她悄悄從包里抽了張紙巾,疊成小方塊遞過去,岑唯接過紙巾,抬頭時與她對視,眼里的濕意還沒褪,卻先彎了彎眼,那是謝意與感動。
采訪接近尾聲,岑唯注意到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一直坐在角落里,顯得格外安靜。
聽別的工友介紹,她只有十八歲,剛從技校出來沒多久,瘦瘦小小的,肩膀永遠縮著,生怕占了別人空間。
岑唯注意到她,特意輕聲問:“你平時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女孩抿唇,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說:“我想讀書。”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忽略,但還是落進了錄音筆里。
其他工友哄堂大笑:“還讀啥書,能賺錢就不錯了。”
她臉紅了,立刻低下頭,不敢再開口。
晏之這時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想讀書沒什么好笑的。只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她看向女孩,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認真。
女孩瞬間緩和的表情讓岑唯心口微微一酸,她忍不住補充:“其實你剛才說的,我會記在稿子里。不是笑話,而是很重要的一句話。”
到了飯點,其她工友都擁著吃飯去,宿舍漸漸安靜下來。
只剩下女孩遲疑地走到她們身邊,聲音幾乎是顫抖的:“姐姐……能不能借我點錢?我想報補習班,考成人高考。我一定會還的,真的。”
她說得飛快,像怕自己再開不了口。
岑唯一瞬間愣住,看著她清瘦卻倔強的神情,她本能地想答應,聲音已經到喉嚨,卻在出口前被壓下。
晏之輕輕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卻是鄭重的提醒——冷靜,不要被情緒推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