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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教授和青年代表圍坐一桌,彼此間寒暄著時代、責任、平臺與愿景。
岑唯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身側是一盞昏黃的壁燈,映得她指尖透著一層淺淺的紅。晏之被安排在她斜對面,兩人之間只隔著兩個人和一只紅酒瓶,卻從頭到尾沒有對視過一眼。
岑唯一直沒看她。
一開始,氣氛還算友好,岑唯話不多,偶爾點頭回應,語氣客氣得像一塊經過多次打磨的玻璃,干凈、光滑,卻無懈可擊。
直到話題忽然落在了“匿名善意”上。
“現在網上有不少人用小號捐款、投稿、轉發社會議題,不露臉,不留名……是不是這才是更純粹的善良?”有人笑著提問,語氣帶點欣賞。
“是啊,做好事而不求回報,是傳統里提倡的君子之風嘛。”另一位中年教授點頭附和。
岑唯聽著,原本只是輕輕抿了一口酒。可下一秒,她卻忽然“哧”地笑了一聲,低低的,像從喉間溢出的鋒芒。
她放下杯子,眼神仍停在自己的盤子上,語氣卻淡得像一枚緩緩落地的冰屑:“我最討厭人搞‘匿名善意’。”
話一出口,桌上一靜。
有人“嗯?”了一聲,像是沒明白她是否在開玩笑。可她沒笑。
她只是低頭,慢條斯理地撥了撥盤子里的豆腐,仿佛只是隨口一說,語調卻冷得不像是無意為之。
“因為太容易了。”她抬起眼,眸色清涼,話語卻帶著一點被割過的痛,“太容易躲在匿名的外殼后面,把自己的愧疚感處理成道德感。”
“你可以先讓人疼,然后在他流淚時再悄悄遞一張紙巾,借著不留名的方式假裝無私。你可以說‘我是好意’,卻沒人能追問你當初為什么先把人推下水。”
她說得平靜,沒有激烈的情緒波動,甚至沒有多看晏之一眼。但她知道,她在聽。
晏之坐得離她不遠不近,握著水杯的手不自覺收緊,骨節發白,眼底藏著一點細微的動搖。
岑唯沒再繼續,氣氛一時凝住。
有人試圖圓場:“可能只是表達方式不同嘛,有的人比較內斂——”
但她沒接話,只是垂下眼簾,繼續夾了一筷子菜,像剛剛那幾句話根本不曾出口。
晚宴結束后,賓客陸續離席,桌上只剩零星杯影和未動的餐盤。
岑唯走到外廊吹風,夜晚的風不大,但足夠讓人清醒。
她單手拎著包,頭發被風吹得微微亂,神情淡然,宛如整個人籠著一層冷靜的殼。
晏之出來時,看見她的背影,忍不住走近了一步。
“剛剛的話……”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怕驚擾什么。
“沒醉。”岑唯打斷她,連頭都沒回,“是清醒說的。”
她的語氣是毫無猶豫的涼薄。
晏之喉頭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么,可那句話已經把她所有解釋的出口堵住了。
風從她們之間吹過,帶著晚宴廳余下的酒香與人聲,像在努力掩蓋沉默里真正的鋒利。
岑唯沒再說話,也沒有轉身。
晏之站了一會兒,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緩緩退開。
她們之間不再有聲音,不再有眼神,連那一點點可能靠近的勇氣,也被晚風吹散。
只剩下一種沉靜的決絕,和一段,可能再也無法回去的,記憶。
第39章 燈
岑唯站在地鐵車門旁,背靠扶手,手機握在掌心。
晚宴的殘余氣息還貼在她身上,她不想回憶,但記憶總像一塊反復加熱又冷卻的鐵片,貼在皮膚上燙也疼,撕不掉也疼。
車廂里很擠,一個女生拎著電腦包站到她旁邊。岑唯無意間瞥了一眼,對方手機屏幕亮著,是一條條微信群對話:
“你講性別結構,我男朋友說‘這不就是情緒宣泄么’。”
“我提職場性騷擾,我哥說‘她要是穿得正常點就好了’。”
“我說我晚上不敢一個人走路,我爸說‘你膽子太小了’。”
她一行一行掃下去,忽然感覺胃微微擰緊。
另一側,一個西裝男坐著,他大概四十多歲,手里拿著份財經雜志,戴著藍牙耳機。
電話那頭在說什么他沒在意,只聽到他冷冷回了一句:“現在就是誰喊得響,誰就成‘主角’了。那些女的天天拿受害者身份說事,搞得我們什么都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