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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淡淡的,像什么都沒發生。
但羅池卻注沒意到她的指尖一直在摩挲那張折得平整的餐巾紙——那是剛才晏之手腕觸碰過的位置。
——
十二月中旬,寒意愈濃。
“大學生公益短視頻創作大賽”進入正式拍攝階段。按照賽制,每組由四至五人組成,從選題、腳本、拍攝到后期獨立完成,統一在校園資源平臺申報場地和設備。岑唯所在的小組策劃了一條關于“無聲陪伴”的短片,她首次嘗試擔任導演,負責場面調度和鏡頭設計。
這對她而言,算是一種主動出擊的嘗試——把感情和生活都藏進作品里,好像就能離現實遠一點。
故事的主線圍繞著一位孤獨的老婦人展開。
她每天在公園的長椅上等著什么,眼神空洞,手里握著一張褪色的照片。而每次經過這片公園的年輕女大學生會在她旁邊坐下,盡管兩人沒有語言上的交流,但無聲的陪伴逐漸讓她們的關系變得密切。
岑唯想用這種無言的情感來展現人際之間超越語言的陪伴。
拍攝當天是個陰天,天光灰白。
機器和設備擺放好,場記剛喊完“預備”,卻忽然從擴音器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
“麥出問題了!”音控在后臺喊。
設備是統一借用的老器材,麥克風接口接觸不良,備份的也沒帶齊。組員紛紛圍上去研究接口,現場一片混亂。
岑唯站在畫面構圖線外,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里,腦子在飛快運轉。
她明知道可以臨時改掉臺詞靠字幕,但會失掉一半情緒張力。更難的是,主角狀態已經開始松動,拍攝節奏極容易散。
“要不今天先拍無臺詞段落,收工前湊下素材……或者等設備搞定再繼續?”有人小聲提議。
她咬著牙點了點頭,眼神盯著地面,喉嚨像被什么卡住。
然后,她聽到身后有人說:“用這個。”
是個熟悉又干凈的聲音,像落在冰塊上的水珠聲。
她回頭。
晏之站在那里,穿著米灰色大衣,領口豎著,頭發有點亂。她手里提著一個黑色設備包,神情冷靜:“這是我單位的采訪備用麥,動圈頭不挑環境,剛好能用。”
岑唯忽然感到有些尷尬,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不安——她不想在這種時刻顯得太過依賴,畢竟這不過是一次團隊合作,而她,也想證明自己有能力獨立解決問題。
沒有多余解釋,她直接蹲下擺好接頭,動作干凈利落,仿佛早已習慣處理這些事。技術員愣了愣,忙過去配合。幾分鐘后,聲音恢復了正常,噪音也壓低了不少。
岑唯站著沒動,像被什么牢牢定住。
她原本準備自己解決的難題,竟然在晏之的幫忙下輕松化解。
岑唯的心里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既是感激,又是尷尬。她想逃避,卻又無法抑制自己對晏之的依賴。
晏之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眼角彎了一下:“不是說獨立導演首秀嗎?怎么現場都快收攤了?”
她語氣輕松,卻恰如其分地戳中了岑唯的內心。
岑唯沒能掩飾住自己的情緒,低聲問道:“你怎么來了?”
晏之淡淡地笑了笑:“我作為視覺指導,當然要關注你們的拍攝進展。”她看向攝像機場地,簡潔地補充道,“看起來拍得不錯,情感鋪陳得很自然。”
岑唯垂下眼簾,沒說話。
她從未意識到自己如此渴望晏之的認可,渴望她的存在能帶給自己一絲慰藉。
拍攝現場漸漸恢復秩序,幾位組員有些拘謹地向晏之致謝,她都一一笑著應下。有人還認出了她是上周來過學校宣講的老師,小聲驚嘆。她只是擺擺手,說:“你們好好拍,我不打擾。”
她往邊上一靠,雙手抱臂站在窗邊光影落下的位置,安靜地看著他們重新就位,像個臨時駐場的安全感來源。
岑唯不知怎的,忽然就覺得氣順了。
那種原本堆積在胸腔的焦灼和混亂,被輕柔拂過一遍,仍舊緊繃,卻不再慌亂。
鏡頭重新啟動,她重新調整站位,帶著一點難得的鎮定。
等第一條順利過場,她走到晏之身邊,不知道該說什么。風從窗縫間灌進來,她將羽絨服往下扯了扯,低頭掩飾不自在。
過了一會兒,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說:“……有你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