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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自己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這件事太深、太雜,有些人不該輕易靠近,有些場合不夠安全。而晏之……一旦知道了,一定會拉住她,勸她停下來。
可她不想停。
雖然事情已經有些超出岑唯預期,雖然結果依舊不夠清晰,但不知是出于理想還是骨子里的那一點倔,岑唯都不會停。
但比這些更讓她猶疑的,是她與晏之之間,那段還未明朗的關系。
毋庸置疑,晏之對她的照顧與關心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褶皺里,不是不信她,而是還不敢把自己徹底放進那片柔軟里。
那晚,岑唯回家已近十點,樓道里寂靜無聲。推開門時,卻看到晏之還沒有進房間,站在客廳床邊的落地窗前,吹著夜風。
“你那個女性職場的項目,最近進展怎么樣了?”
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直覺。
岑唯心里微微一跳,指尖悄然收緊。但她只是垂下眼睫,用一貫的語調掩住波動:“還行吧,采訪了幾個人,在整理資料?!?
晏之偏過頭,眼神安靜卻篤定:“你前幾天不是說有位嘉賓很難約?后來見到了?”
“嗯,見了?!彼Z氣輕淡,像是在講別人的事,“她人挺好,只是很謹慎,不肯錄音,只能做筆記?!?
“哦?!标讨畱艘宦?,那聲音太輕,像是一片羽毛,落不下來,也散不去。
岑唯轉身準備上樓,卻被她喚住。
“岑唯。”
昏黃的客廳燈光下,晏之的眼神明亮而專注,像是小心翼翼的靠近,又像是一種不容回避的認真。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她的聲音低緩,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心軟。
岑唯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下意識攥緊成拳。
“你最近,不太一樣了?!?
晏之一字一頓地說著,像是在輕輕撥開她心里某一處被反復藏起的殼。
“你笑得敷衍,說話也不像以前那么真誠了,連項目的細節都不太提……你,是不是在怕我知道了什么?”
岑唯別過臉去,沉默許久,才輕輕開口:“項目有點復雜,我也還在摸索?!?
晏之望著她,聲音低了下來:“你不相信我嗎?”
那句話像是一枚鈍鈍的石子,輕輕砸進她心底柔軟的湖面,蕩開不可言說的漣漪。
她當然相信晏之。
但信任并不是全部,它之后,還有界限、距離、遲疑和沉默。她清楚自己還沒有走到那個可以全然交付的邊界。
“不是不相信你?!彼吐曊f,聲音是一縷冷風拂過夜色,“只是……我不想讓你擔心?!?
晏之沒再說什么,只是在那一刻,眼里劃過某種光與暗交織的情緒,快得幾乎來不及被捕捉。
“好吧?!彼p聲道,“那你照顧好自己?!?
她不知道晏之到底信了幾分。但她知道,她心里的某道防線,又已悄然松動了一毫米。
岑唯點了點頭,勉強地笑了笑,那笑容不算真,卻足夠溫柔。
深夜十一點半,屋內燈光已經熄了一半,岑唯關上房門,背靠床沿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風吹得樹影微響,她才終于拿起手機。
一個群聊頁面被點開。
群名是“午休聊天會”,頭像是一只圓滾滾的卡通貓頭鷹——看起來再普通不過,像是哪個青春社團的碎碎念集合地。但她知道,里面每一條消息,都是現實深處正在翻涌的暗潮。
“我這邊整理好了。”
“我也是,周四統一提交?!?
“我找了小賀,她原本不想摻和進來……但她說,既然是你在做,她愿意站出來?!?
消息一條條跳出來,像是夜里一點點亮起的燈光,不耀眼,卻彼此回應著。
她點進文件夾,映入眼簾的是一份又一份文字稚嫩卻真誠的陳述。統一的格式、清晰的時間線,還有她親手校正過的注釋,全數被打包好,上傳進了一個匿名郵箱。
屏幕輕輕震動,上傳完成。
她靠在椅背上,閉眼,呼吸慢慢沉下來。窗縫的風拂過鬢角,夜色像一張無邊無際的紙,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寂靜,堅定。
第二天上午十點,張衡在系統里瀏覽文件時,眉心微蹙。
一份署名“項目組實習成員”的材料,赫然出現在流轉議題之中,呈報對象,是監察室,而非常規流程。
他點開文件,第一頁便讓他從椅子里坐直。
“嚴重失當”、“權力濫用”、“借職務之便騷擾女下屬”……這些字眼冷峻又準確,不像是出自那些平日低聲細語的小姑娘之口。
他幾乎瞬間反應過來——這背后,有人在牽線布局,是真正動了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