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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晏之拉起了魚竿——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氣作祟，魚線猛地一沉，一尾魚破浪而出，尾鰭在空中一甩，濺出大片水花。

一片水花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晏之的臉上、肩上，晏之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了出來：“它好像不太高興。”

她眨了眨眼，帶著些玩笑意味地轉(zhuǎn)頭看岑唯：“你也小心點(diǎn)，等會兒別被潑成落湯雞。”

岑唯一時(shí)怔住。

她第一次見晏之笑得這么肆意，像是忘了世俗規(guī)矩與別人的目光，不像完美的假人，倒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因?yàn)橐粭l魚而笑出聲，那雙向來溫潤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點(diǎn)燃了，明亮得過分。

晏之不知道岑唯的內(nèi)心活動，抬手抹掉水漬，說：“我去換件衣服。”

她離開后，甲板安靜下來。

岑唯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覺地追著她背影看了很久，直到人影消失在船艙門后，她才從情緒中抽離出來，低頭看了一眼晏之放在椅子上的手機(jī)。

手機(jī)亮著，是鎖屏界面——

那是一只布偶貓，趴在柔軟的毛毯上，藍(lán)眼睛濕漉漉的，神情慵懶又依戀。

岑唯怔住了。

她認(rèn)得這只貓。那個備注桃心的人社交平臺上用的頭像，就是它。

手指在手機(jī)旁猶豫著收了回來，岑唯沒有去解鎖，她不知道密碼，也不想去試。

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挫敗感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意的是什么——是晏之的秘密，還是她笑的時(shí)候沒留給自己的那份輕松。

她沒想清楚，只知道心里堵得發(fā)悶。

后來岑唯拐到駕駛艙，父親正在那里和船員說笑，她裝作若無其事地問：“爸，晏之有男朋友嗎？”

父親一愣，隨即也笑起來：“她？沒有啊，怎么突然問這個？”

岑唯愣了一下。

“……沒有？”她重復(fù)了一遍，嗓音輕得像風(fēng)刮過。

父親點(diǎn)頭：“聽你林阿姨說她忙得很，又挑，感情的事就一直沒動靜。”

那一瞬間，岑唯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更難受一點(diǎn)。

她低頭，看著腳下木板上的一道水漬，那是晏之剛才走過時(shí)留下的。

晏之沒有男朋友。

可是她心里那點(diǎn)隱秘的期待，卻并沒有因?yàn)檫@個答案而真正變得輕松。

有些事情，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永遠(yuǎn)不知道自己想聽什么。

船艙的門輕輕一響。

晏之換好衣服走了出來，陽光已開始西斜，金紅色的霞光像一層綢緞鋪滿甲板，晏之整個人像是從那道光暈中走出來的。

她換了一件淺色的襯衫，下擺扎進(jìn)短褲里，頭發(fā)被簡單束起，額前還留著些細(xì)碎的發(fā)絲，微微黏著汗意。

她走得不快，恍如怕驚動這寧靜美妙的黃昏。

“你在這兒啊，”她走近，像是習(xí)慣了岑唯始終站在風(fēng)里那種不動聲色的模樣，“剛好趕上日落。”

她說著，偏頭望向海平線。

橘紅的光暈灑在海面，像是某種快要燃盡的溫柔，掙扎著將最后一點(diǎn)暖意留在人間。

晏之沉默了一瞬，忽然問：“你喜歡日出，還是日落？”

岑唯沒轉(zhuǎn)頭，眼睛盯著天邊那一抹被拉長的光線，她張了張嘴，本能地就想懟回去：“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晏之失笑，語氣卻不帶任何不快：“嗯……可能對我來說，有點(diǎn)吧。”

岑唯蹙眉，最終還是開口，聲音低低的：“那你喜歡哪一個？”

“我以前更喜歡日出。”晏之想了想，說，“那時(shí)候總覺得一切才剛開始，有時(shí)間，有機(jī)會，代表著希望。”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慢慢變了，開始覺得日落也挺好，沒那么急了。”

她頓了頓，側(cè)過臉看著岑唯，“你呢？”

“我兩個都不喜歡。”岑唯別過頭，語氣冷淡，“一個太早，一個太晚。”

晏之沒有笑了，只是靜靜看著她側(cè)臉，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你總是這樣，”她輕聲說，“好像在和什么較勁。”

“我沒有。”岑唯幾乎是立刻回嘴，語氣里帶著一點(diǎn)刺，“我只是不需要把喜歡的東西說出來。”

“是嗎？”晏之的聲音很輕，也不再追問，像是知道逼她沒有意義，“那我陪你看，不說話了。”

她說完便坐下了，手肘撐著腿，安安靜靜地望著天邊那抹逐漸沉沒的光。

岑唯站著不動，腦子里卻亂得很。

她不明白晏之為什么總是能這樣——溫柔得不帶侵略性，卻又仿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讓她所有偽裝都變得可笑。

她討厭那種被看見的感覺，可她更討厭自己此刻竟有一絲想坐過去的沖動。

風(fēng)吹起她耳邊幾縷發(fā)絲，岑唯忽然低聲補(bǔ)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太陽每天升起又落下，沒什么值得喜歡的。”

晏之沒有回話，只是伸手輕輕拂開自己被吹亂的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