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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橙身體不太舒服,例假突然提前了好幾天,腹部絞痛,原本紅潤的唇已經泛白,一直默默梳理報表,等眾人停下爭論,她才開口,順著原有演算脈絡,對數據分組進行微調適配。先順了數據之間的對應關系,再代入模型復核。
前后不過幾分鐘,原本矛盾的數值全部回歸正常區間。
眾人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結果,暗自側目。
和橙抬頭,再次與劉悅遙遙相視,她滿眼欣賞地禮貌笑笑。
差不多到晚餐時間,院長他們帶京市老師學生隨機去了一家食堂,和橙身體不舒服坐在教室趴著休息,肩膀被人晃了晃,她迷茫地抬臉。
劉悅俯身,認真瞧她的臉,關心道:“身體不舒服?”
和橙彎唇笑笑:“沒事,來例假,休息一下就好了。”
“正好我包里有布洛芬,要不要吃一粒?聽說可以緩解痛經。”劉悅從包包里拿出一板錫箔藥板,扣了一粒放到她手心,“身體不舒服別硬抗。我身體素質也不好,頭痛是家常便飯,都是年輕時候不好好照顧自己落下的病根。”
和橙看著手心的藥,呆滯了幾秒,眼前這張漂亮溫柔的臉,看不出有四十多,皮膚緊致,眼角有淡淡皺紋,說話時候總是唇角帶笑。
她的平易近人跟陳嘉欣完全不一樣。她是真正的,骨子里透著溫柔力量。
劉悅被她盯得有些尷尬,“怎么了?”
和橙搖頭,就著礦泉水喝藥。她不愛喝藥,是第一次因為痛經喝布洛芬。之前也會痛得受不了,宗勖白會讓曲醫生來家里給她針灸,或者把她抱在腿上,用掌心輕揉在腹部。
兩人聊了很多,最后和橙忐忑地問:“劉老師,你在漢外讀書時候,認識一個人嗎?”
“嗯?哪位?”
“和會勤。”
她觀察到劉悅瞬間轉白的臉色,像見了鬼一般,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后鎮定下來,然后唇角牽出笑,“不認識。”
和橙面無表情地說:“他是我爸爸,也是漢外學生,還跟你同一年畢業。”
劉悅禮貌地笑:“好巧。”
“他在我兩歲的時候因洪澇救人去世了。后來,我媽媽也拋下我和奶奶,再也沒回來。”
劉悅低眉,“那你想媽媽嗎?”
和橙搖頭:“不想。”
爸爸和媽媽當年只是辦了酒席,沒有領證,因為媽媽的父母固執現實,不同意她和一窮二白的爸爸在一起。
媽媽拗不過家人,又舍不得放棄真心相愛的人,頂著全家人的反對,冒著眾叛親離的風險,義無反顧跟著爸爸,千里迢迢來到陌生的溪州。
所以后面得知媽媽拋棄了她,她也不怨恨媽媽。
但,說不想,那是騙人的。
和橙回到家,給奶奶打視頻電話。
孫女兩聊些家長里短,快要掛斷電話時,和橙終于問出醞釀一天的話。
“奶奶,您當初說爸爸走后,媽媽也悄悄離開了,您覺得她有可能還活著嗎?”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奶奶不喜歡媽媽,幾年間,孫女兩人也很少提起她,陰陽怪氣地說:“她可不就是升官發財死老公嗎?”
升官發財死老公。和橙心底咕咚地響。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說出升官發財死老公。除非她本身就升官發財死老公。
她定了定心神,又問:“奶奶,您這些年見過她嗎?”
奶奶哼了聲:“我去哪見她!我可見不了她。”
“她當年狠心把你拋棄,有什么好見的。”
和橙記憶很好,唯獨對小時候很多事情沒什么印象。
二十歲的她仿若墜入時空隧道,轉瞬便站回了兒時破舊陰濕的老屋。
四季的衣物雜亂無章堆在墻角,泥砌的墻面不斷滲著潮氣,空氣里裹著濕冷霉味。視線里,四歲的小身影正踮著腳,顫巍巍往高腳凳上爬。心底的擔憂驟然翻涌,她下意識伸出手想去攙扶,指尖卻只穿過一片虛無。
只能提心吊膽地看著小和橙從一米五的柜頂夠到一只鐵盒,晃著身子落座凳上,盒蓋被輕輕掀開,里面躺著一張舊相片。小和橙捧著照片,眼淚滾落,一遍遍喚著爸爸媽媽。
和橙站在小和橙旁邊,目光落在小和橙手中那張褪色泛舊的大頭合影,是爸爸和媽媽,爸爸眉眼溫和,媽媽扎著麻花辮,笑容漂亮。
看清媽媽的面容后,她渾身一僵,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和橙。”
宗勖白見她眉頭緊鎖,睡夢中垂淚,眼底凝著擔憂,抬手輕扶她的肩,緩緩晃動,一點點將深陷夢魘、暗自哭泣的她從混沌夢境里搖醒。
和橙哭著醒來,依偎在他懷里,抽泣。
“做噩夢了?”宗勖白撫著她的脊背。
和橙攀住他的肩,身體止不住地抖。
“夢見什么?”宗勖白捧住她的臉,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額角。
她哭得不行,模糊的眼瞳里倒映他的俊臉,他的臉逐漸清晰,她撫摸他的臉,抬起下巴,主動親他,呢喃著他的名字,無力悲傷地貼在他胸膛。
她是個情感很淡薄的人,也已過了需要父愛母愛的年齡。
但當宗勖白取來溫水,托著馬克杯一點點喂給她喝,指腹抹去她唇瓣的水珠,輕拍她的脊背哄著她入睡時,她突然很貪戀這一刻的呵護。
r大師生赴港大交流的最后一天,學生都得以卸下連日的課業重擔,自由游覽校園、結伴打卡留念,和橙被院長臨時安排了收尾工作。
旁人忙著合影告別,她抱著一摞整理好的交流資料,往返于辦公樓與會議室之間,未料會在辦公樓看見劉悅。
院長讓和橙順便陪著劉悅一塊去坐巴士。
和橙禮貌地帶著劉悅前往集合地點。
港大上坡路多,劉悅下坡時突然崴到腳,旁邊的和橙反射性扶了把,她道了謝謝。
和橙沒應話,看著眼前這張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脫口而出:“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劉悅肢體僵住,似沒聽懂,“什么?”
“我去京市時,很多人說我跟一個叫悅姨的人很像,想必那個悅姨就是你。”和橙面無表情,看上去似在述說別人的故事:“之前提到我爸爸,你眼里有壓不住的錯愕。”
和橙干凈澄澈的眸冷淡地看著她,問:“你是嗎?”
是拋棄我的媽媽嗎?
是我的媽媽嗎?
劉悅深吸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如何回應。多年練就的得體分寸與外交式從容,在此刻亂了章法,往日里應對各色場面的話術,盡數堵在心口。
“抱歉,我好像不該挑破,你本來也沒打算跟我有過多交集,可能只是聽說了我,來看看我。”和橙蜷了蜷指,平靜地說:“很開心,你現在這樣出色。”
“想必你也是這樣想的,如你所見,我被奶奶養育得很好,可能遺傳了你和爸爸的基因,很聰明好學。”
“我就送你到這吧,再見。”
和橙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陽光落在她的肩頭發梢,將她單薄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淺淡金邊。步履沒有半分遲疑,徑直走向校園深處。
劉悅眼眶瞬間模糊,臉頰布滿清淚,她從容地拭去淚水,只是眼底深處翻涌的酸澀要將她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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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勖白去京市參加峰會的當天,壞消息猝不及防砸到和橙頭上,家中奶奶做飯時不慎遭遇煤氣泄漏,引發火災。
奶奶呼吸道吸入高溫煙氣損傷,正躺在溪州的醫院里。
和橙連夜趕回去,在病床前照顧。
去年春節,炳叔來家里小坐,前后不過十幾分鐘,沒過多久,他便借著集團鄉村扶貧的由頭,著手派人重新翻修了老宅。
屋內添置了不少嶄新家電,多年的火柴灶也換成煤氣灶,屋子里外都變了模樣。
沒想到就是這煤氣灶讓奶奶進了醫院。
醫生說奶奶氣道有水腫和灼傷,需要靜養抗炎,密切觀察肺部情況。她躺在病床,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每咳一聲都牽動咽喉,喝水艱難。
和橙讓和善先回去好好休息,這里有她守著就夠了。和善在醫院奔波整日,身心俱疲,便先回去了,病房里只余和橙獨自陪伴。
萬籟俱寂,夜色沉沉籠罩著病房,和橙離開病床旁,迎面進來一個穿著便衣提著水果籃的男人。
他溫和地笑:“和橙小姐晚上好。”
和橙下意識以為是宗勖白派來的人。方才她勸炳叔回賓館歇息,對方前腳剛走,這人便緊跟著現身,時機實在太過湊巧。
“宗董聽聞家中奶奶因煤氣泄漏進醫院,特意讓我來看看。”
宗董。
和橙脊背驟然緊繃,頓時警惕地看著他。
在香港,和橙的出行都有炳叔接送,別人壓根找不到機會靠近她,宗開元估計一直在尋找機會,得知她回溪州,馬不停蹄就派人過來。
男人直接進入主題:“宗董說,和橙小姐已經大三,想必早早考慮好未來。倘若暫時還沒有想法,他倒有個提議……”
和橙捏著衣角,聽他說完,指尖微微發緊。
“宗董還說,此次煤氣泄露是無心之失,可誰能保證,下一次不會是人為算計?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折騰,和橙小姐要為老人做好打算。”
和橙雙腳一軟,差點跌下去,扶著白墻才虛虛站穩。
“和橙小姐,您的手機在響。”男人提醒。
和橙捏著手機的骨節泛白,低頭,是宗勖白打來的。
男人也看清來電顯示,機械地微笑,“您先同宗生好好聊聊。”
“我等您回復。”
和橙努力淡定下來,走到窗邊,“喂?”
“果然還沒睡。”那邊是宗勖白微微嘆息無奈的口吻:“早點休息。我安排了香港最好的醫生,明日過去溪州,奶奶很快會好。”
和橙眼眶有些酸澀,“不用那么麻煩的。”
“奶奶身體不舒服,你整日擔憂記掛,怎么會有心思學習?”
“要是實在擔心,把奶奶接來香港,我讓炳叔找棟適合老人居住的別墅。”
“不用。奶奶習慣在老家。”和橙蜷緊手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早點睡吧。”
掛了電話。和橙深吸氣,夜色浸透整扇窗,外頭濃黑如墨,四下靜得只剩自己綿長的呼吸聲。
她下定決心,轉身,眼眸堅毅地對男人說,“替我轉告宗董,他會得到想要的。”
作者有話說:
媽媽很重要,大家猜猜她后續有什么作用~
沒有存稿了,三次元有點忙,之后不會日更,隨榜更新,七月初正文完結,大概還有五萬字左右。